那守卫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又看清了刘三腰里的锦衣卫腰牌,脸都吓白了。
他连忙躬身行礼:“小人有眼无珠!小人这就去通报!这就去!”
说罢他连滚带爬地往里跑。
另一个守卫也赶紧让开路,弓着腰,头都不敢抬。
晚秋虽然只是个国公夫人,平日里并无随时入宫的资格,可一来刘策深得圣眷,秦国公府的人谁也不敢得。
二来今日宫中已经传了话,说是若有秦国公府的人来,不可阻拦。
所以守卫才如此惊慌。
晚秋一行人在宫门口等着。
她第一次进宫,可此刻她心里升不起半点新奇或忐忑。
这朱红色的宫墙、金黄色的琉璃瓦,以前她总觉得气派极了,可如今看来,只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凉。
她正低头候着,忽然听见旁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几匹快马从御街那头疾驰而来,扬起一路尘土,最后在宫门前戛然而止。
李文忠一身墨色锦袍,翻身下马。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前来,眉头紧锁,一股子阴沉之气让周围的守卫都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毕竟是昔日天下顶级猛将的气势还在,确实不是一般人能顶住的。
紧接着,又一匹快马赶到。
马上的人还没停稳就跳了下来,大红披风在风中一甩,人高马大,声如洪钟:“刘策呢?刘策怎么了?老子刚打猎回来就听见满城都在传,说刘策死了?哪个王八蛋传的?老子要活劈了他!”
正是蓝玉。
这位凉国公自从交出兵权之后,一直在家闲居,除了打猎喝酒,就是偶尔去秦国公府跟刘策下两盘棋。
刘策不在应天的时候,他就找徐达他们那边串串门,或者打打猎什么的,日子也很惬意。
今天他本来要去城外猎场,马都备好了,就听见下人来报说刘策出事了。
他把弓箭一扔,马都没换,直接就杀了过来。
蓝玉一进到宫门前,见守卫挡路,眼睛一瞪,那守卫吓得腿都软了,赶紧让开。
蓝玉大步流星地往里闯,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他娘的,一个两个都跟木头似的杵着!还不快去通报陛下,就说蓝玉求见!
还有刘策他媳妇也来了,你们都给我客气点!谁要是敢怠慢了秦国公夫人,等刘策回来,你们就知道好歹了!”
他这话喊得理直气壮,好像刘策根本没出事一样。
可晚秋听得出来,蓝玉的声音里也藏着颤。
他嘴上不肯承认,心里怕是早就乱成一团了。
李文忠走到晚秋面前,抱了抱拳,低声道:“原来弟妹也来了,先进去再说吧,事情是真是假,总得问个清楚。”
晚秋轻轻点头。
她跟李文忠不熟,但也知晓曹国公的大名,李文忠的命是自己夫君救的,两人交情很不错。
此刻见他专程赶来,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感念。
又过了一会,吏部尚书陈敬也来了。
他一下马就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在地上。
他年纪不算太大,可此刻却满脸灰白,眼神都散了。
他看见晚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话没说出来,自己倒先落了泪。
之前因为通倭的事情,陈敬险些丢了性命,幸亏刘策看他人品还行,除了此事之外,对朋友家人都很好,也没怎么贪污过,才保了他一命。
对于刘策的恩情,陈敬铭记五内,所以听说刘策出事之后,他第一时间来了皇宫询问,心情也是激荡的不行。
下一刻,李景隆和常升也赶到了。
李景隆和常升也是急的满脸冒火的样子。
他在刘策手下当过兵,对刘策崇拜得五体投地。
他一到,先是给晚秋行了个礼,说:“叔母,侄儿来晚了。”
说完又去看朱高炽和朱高煦。
论辈分,他和这俩孩子是同辈,但朱高炽和朱高煦毕竟是亲王之子,是朱元璋的嫡孙。
李景隆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半礼,喊了声:“大公子、二公子。”
可两个小家伙都红着眼,谁也没搭理他。
李景隆也不觉尴尬,只是站在一旁,恨恨地攥着拳头。
常升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朝晚秋抱了抱拳,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了众人身后。
他的眼眶也是红的。
他们都清楚,晚秋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们也是一样的目的。
很快,徐达和汤和他们的马车也都到了,作为两个很少出门的老臣,这下也是被惊动了。
蓝玉早就等不及了,在宫门前走来走去,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他走了几步,忽然站住,朝宫门里吼道:“怎么还不出来?陛下在干什么?咱要见陛下!现在就要见!谁再挡着,老子就要拆门了!”
本来蓝玉的性格已经变好了许多,可是现在涉及到刘策的事情,他反而比之前还要更跋扈十倍了。
只不过现在他的跋扈不是因为性格,而是单纯的因为着急。
话音刚落,宫门吱呀一声开了。
朱元璋身边的贴身太监杜公公从里面小跑出来,脸上带着惶恐,尖着嗓子道:“诸位稍安勿躁,陛下召见,请随老奴来。”
蓝玉一马当先,大步往里走。
晚秋领着两个孩子,在知夏和刘三等人的搀扶下,也慢慢走了进去。
徐达、汤和、李文忠、陈敬、李景隆、常升等人紧随其后。
一行人在杜公公的引导下穿过重重宫门,朝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前,十几个锦衣卫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朱红色的门敞开着,里面隐隐透出烛火的光。
晚秋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心猛地一缩。
她想起刘策以前经常跟她说起这地方,说他在这里跟皇帝拍桌子、跟太子喝酒、跟锦衣卫指挥使勾肩搭背,说得跟自家后院似的。
她总觉得,这里好像是刘策的另一个家。
可今天,她站在这里,却是为了问一句:她的夫君到底还在不在。
朱元璋坐在御书房里,闭着眼睛。
他听见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知道他们要来了。
马皇后坐在他旁边,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青。
她的小腹和心口都还隐隐作痛,那是这几天来积下的沉郁之气在体内乱窜。
可她还是坐得笔直,一只手轻轻按在桌面上,像一棵被风吹斜了却不肯倒下的老松。
朱标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他的额上还贴着一小块膏药,这是那天在御花园磕的。
他望着门口,目光沉痛而复杂。
这些人,他都认得。
他们都是刘策生前最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