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领头的锦衣卫声音冰冷。
赵大勇茫然地点了点头。
“走吧,陛下有请。”
“啊?”
赵大勇一脸懵逼。
下一瞬,他整个人被从凳子上提了起来,面汤泼了一地。
两个锦衣卫架着他,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宫门里拖。
赵大勇这才慌了,这哪里是有请啊?这不是抓贼的态度吗?
他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大喊:“大爷饶命!小人是西平侯派来的信使!小人冤枉啊!”
可惜,没有人理他。
御书房前,赵大勇被按着跪在地上。
朱元璋站在台阶上,面沉如水。
马皇后和朱标站在他身后,脸色也都极难看。
阶下两旁,十几个锦衣卫扶刀而立,杀气腾腾。
“赵大勇。”
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刀:“咱问你,你在西直门官驿里,跟人说了什么?”
赵大勇浑身一软,尿都快出来了。
他这会酒早醒了,脑子清楚得很。
他想起来了,自己在驿馆里跟几个老朋友喝了酒,还哭了,还说了秦国公的事。
他当时还叫人家别说出去。
现在完了。
“小人...小人知罪...求陛下饶命...”
赵大勇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朱元璋低头看着他,那眼神像看一只蝼蚁:“西平侯叫你不许路上停,不许路上说,到了京城先进宫。
你倒好,前脚把消息撒得满城都是,后脚就敢来咱这讨赏,你的脑袋,长着是摆设吗?”
“陛下!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是无心的!小人就是一时嘴快,被那几个泼皮给套了话!求陛下开恩啊!”
朱元璋没再听他废话。他转过身,朝御书房里走去,只丢下两个字。
“砍了。”
不杀几个人,还真以为洪武大帝抡不动刀了。
两个锦衣卫立刻上前,将赵大勇拖了下去。
赵大勇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声音凄厉:“陛下饶命!西平侯...侯爷救小人啊!小人对西平侯忠心耿耿,对陛下忠心耿耿啊!陛下...”
然而这没什么用。
嚓。
刀光一闪,叫声戛然而止。
宫院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两只受惊的乌鸦从树梢上扑棱棱飞起来,掠过宫墙,往南去了。
朱元璋走进御书房,在龙椅上坐了下来。
他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像有一座火山在翻腾。
马皇后轻轻走到他身边,给他倒了一杯凉茶。
朱标站在门口,望着远处阶下那摊渐渐暗下去的血迹,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消息已经封不住了。
明天,不,也许今天晚上,整个南京城的人就都会知道。
那些关心刘策的人,那些恨他的人,那些看热闹的人,全都会涌上来。
可真正让他们心痛的,不是消息传开。
而是消息传开的那一刻,他们就必须承认这个消息。
那个他们最不愿承认的事实,已经变成了全天下都知道的事了。
事实证明,和他们预料的完全一样。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驿站飞向酒楼,从酒楼飞向茶馆,从茶馆飞向大街小巷。
当天傍晚,应天府的街头巷尾就都在传了。
有人说秦国公是在云南被叛军余孽杀了,有人说是在回京路上被人埋伏了,还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说那山都塌了半边,几百斤的石头从天上砸下来,把秦国公连人带马压成了肉泥。
越传越玄乎,越传越凄惨。
等到消息传到秦国公府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毕竟秦国公府本质是一个医馆,也没什么对外探听消息的兴趣,晚秋也不出门,自然不知道。
这个时候,消息几乎满城都知道了。
晚秋这几日依然睡得不好。
她说不清为什么,心口总是没来由地发慌。
白天还好些,有知夏陪着,有朱高炽和朱高煦在跟前闹着,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心慌便能淡下去不少。
可每到夜晚,一个人躺在空落落的床上,那股心慌便又浮上来。
心里没底的感觉,就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地拍打着她的胸口,让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以为是思念刘策。
毕竟他已经走了大半年了。
从去年初冬到今年春末,从南京到云南,夫妻两个便再没见面。
平日里晚秋不觉得有什么,她一向独立,把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外头人都说秦国公娶了个能干的夫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夜深人静时,她有多想他。
想他吃她做的饭时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想他牵着她的手在院子里散步时掌心的温度,想他每次出门前那句等我回来。
所以这几日她总会让刘三去驿站问问,看有没有刘策的消息。
她想着,都四月了,他该从云南动身了,这一路上每隔几日说不定就有信传回来。
可驿站的回答总是:“还没有消息。”
她也不失望,只当刘策在路上走得慢,兴许再过几日信就来了。
这一日清晨,晚秋照旧起了个早。
她在佛龛前上了三炷香,替刘策祈了平安,又去厨房看了看给孩子们准备的早饭。
朱高炽和朱高煦还没起,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后院菜地里传来几声鸟叫。
忽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重而乱,像有人在青石板上狂奔。
晚秋正端着一碗热粥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声音,手忽然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她抬起头,就看见刘三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刘三是锦衣卫出身,平日里最是稳重,跟着毛骧办差时从没慌过神。
可此刻他跑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抖,一双眼睛红得吓人,嘴唇哆嗦着,见到晚秋,扑通一下站住了,大口喘着气,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刘三,怎么了?”
晚秋放下碗,心头那股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出什么事了?”
刘三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不敢看晚秋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夫人...西南那边...传来消息...秦国公和八公主的车队...在回京路上遭了人埋伏...被卷到万丈深渊下面去了...说...说都已经遇难了...”
话音落下。
院子里像被抽空了所有声音。
晚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脸上的血色在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嘴唇慢慢张开,又慢慢合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青石地面好像突然变成了软绵绵的棉絮,踩在上面,每一脚都像要陷下去。
她的身子轻轻晃了晃,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旁边的廊柱,抓得指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