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宝又伸手摸了摸老虎的皮毛,这次摸得久了一些,老虎的毛又厚又密,摸上去软乎乎的,跟灰团完全不一样。
她摸了两下又站起来,抬头看着李默说道:“爹爹,你一拳就打死了老虎,怎么做到的?”
“力气大...”李默说。
福宝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她爹爹力气大,一拳打死老虎很正常。
她自己也力气大,但她还没一拳打死过老虎,因为还没遇到过老虎,以后要是遇到了,她应该也能一拳打死。
程咬金终于把嘴合上了。
他走到老虎旁边,蹲下来,翻了翻老虎的脑袋,看着那个被打得凹进去的额头,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你这拳力…俺老程在战场上砍了半辈子人,没见过这种力气,一拳下去,老虎骨头都碎了。”
尉迟恭也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没有说话,但他握着断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程咬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半截断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这破刀!俺老程才砍了一下就断了!要是在战场上,砍到敌人铠甲上,刀断了,敌人的刀没断,俺老程不就交代了?”
尉迟恭也把手里的刀举起来看了看,刀刃歪了,刀身上那道裂纹从刀口一直延伸到手柄附近,再砍一下整把刀就彻底废了。
李默没有说话,他走过去,从程咬金手里接过那半截断刀,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接过尉迟恭手里那把歪了刃的长刀,对比了一下。
刃口的断口呈现出一种粗糙的颗粒状,不是均匀的钢质,里面夹杂着一些暗灰色的杂质,看起来像是铁砂和钢粒没有完全熔合在一起。
李默皱了皱眉,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他不懂锻造,但他的脑子里有一些画面。
那是高温炉火中熔化的铁水,一批批经过特殊处理的钢料,那些钢料在锻打之后会变得更加坚韧,不会一碰就断。
“这刀是谁打的?”李默问道。
程咬金想了想后说道:“军中的制式长刀,都是工部统一监制的,各地铁匠铺按规格打造上交,末将这把刀是从亲兵那里借的,他的刀是前些日子新发的,没用过几回。”
“工部统一监制,那就是说全军的制式长刀都是这样?”
程咬金愣了一下:“殿下,你的意思是…”李默没有回答。
他把两把刀放在旁边的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一块炭笔和一卷草纸。
那张草纸是平安写废了的,扔在桌上,李默早上出门时随手揣在怀里,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他蹲下来,把草纸铺在石头上,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粗糙的炉子,炉口冒着火,旁边画了几块形状不规则的矿石,然后用箭头指向一个打开的炉膛,炉膛里是一个淬火的大水槽,一只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钢胚,正要浸入水中。
程咬金凑过来看了看,挠了挠头道:“殿下,你画的这是个啥?”
“炼钢的炉子。”李默头都没抬,继续画。
“炼钢,殿下你还懂这个?”程咬金更加好奇了。
“脑子里冒出来的,”李默说,“不知道对不对,回去试试。”
程咬金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看了看草纸上那些粗糙的线条,没有再多问。
殿下说试试,那就是试试。
殿下做的事,哪件是常人能想到的?
李默把画好的草纸折好塞进怀里,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只死老虎,弯下腰,单手抓住老虎的一条前腿,往肩上一扛。
那只老虎少说四五百斤,在他肩上跟扛一捆柴似的,稳稳当当的。
程咬金看着他那副举重若轻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半截断刀,叹了口气。
“敬德,你说咱们来干嘛来了?打猎?打什么猎?老虎都被殿下一拳打死了,咱们连刀都砍断了。”
尉迟恭没有回答,但他把那把歪了刃的断刀收进鞘里。
四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福宝走在李默身侧,小短腿迈得飞快,不时回头看一眼那只被李默扛在肩上的老虎。
老虎的脑袋歪在一边,舌头耷拉出来,看着确实不像活的了。
福宝伸手摸了摸老虎的尾巴,又缩回手,又忍不住摸了一下。
“爹爹,这只老虎回去能做什么呀?”她仰着脸问道。
“剥皮,吃肉,”李默说,“虎皮可以铺在榻上,冬天暖和。”
“那虎肉好吃吗?”
“不好吃,但能炖汤。”
福宝想了想,觉得虎肉炖汤应该也不错,反正娘亲做什么都好吃。
程咬金走在后面,看着福宝那副对老虎又好奇又不怕的小模样,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完又叹了口气。
“敬德,你看这丫头,跟她爹一个德行,什么都敢摸,什么都敢碰。”
尉迟恭看了一眼福宝的背影,没有说话,但黑脸膛上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
四个人走到山脚的时候,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已经围了好几个人。
王老实摇着蒲扇坐在最中间,远远看到李默扛着一只大老虎从山上下来,蒲扇停了,人也站了起来。
“殿下!这…这老虎…”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山上打的。”李默说。
王老实看着那只比牛犊子还大的老虎,咽了口唾沫,什么也没说,只是竖起了大拇指。
福宝在旁边踮起脚尖,挺起小胸脯,银铃叮铃叮铃地响。
“是爹爹一拳打死的!福宝亲眼看到的!爹爹一拳砸在老虎脑袋上,老虎就倒了!”
她生怕王老实听不到,把声音拔得老高。
王老实看了看老虎额头上那个凹坑,又看了看李默那只没什么特别的手,又看了看福宝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蒲扇又摇了起来。
“赵王殿下威武!郡主威武!”
福宝满意了,跑到前面带路,银铃叮铃叮铃响了一路。
回到院子里,李默把老虎放在院子中央的地上,地面震了一下。
柳含烟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那只大老虎,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拿稳。
“这…这是...”
“老虎,山上打的。”李默说。
柳含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看了看那只老虎,又看了看李默,又看了看跟在后面走进来的程咬金和尉迟恭,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厨房继续炒菜去了。
福宝跟在李默后面蹲在老虎旁边,伸手又摸了摸老虎的耳朵,耳朵软乎乎的,还带着一丝余温。
“爹爹,这老虎的耳朵好软,跟灰团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