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刚走到院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
“爹爹!福宝也去!”
福宝从院子里跑出来,两个小揪揪一颤一颤的,胸前的银铃叮铃叮铃响了一路,跑到李默面前拉住他的衣角。
“你去干什么?”李默低头看着她。
“去打老虎!福宝也要去!”福宝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小脸蛋因为跑得太急而红扑扑的,“福宝在幽州打了那么多靺鞨人,还没打过老虎呢!福宝想去见识见识!”
程咬金在后面听到,忍不住哈哈大笑:“郡主,你这胆子比你程伯伯还大!老虎可不是靺鞨人,靺鞨人好歹是人,老虎一口下去骨头都给你咬碎了!”
“福宝不怕!”福宝把下巴一抬,两个小揪揪跟着一晃,“福宝力气大!连树都能拔起来!打老虎肯定也行!”
程咬金看了看她那小身板,又看了看她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又哈哈笑了起来:“行行行,郡主威武!那咱们就一起去!”
尉迟恭站在后面,没有说话,但他微微摇了摇头。
李默低头看着福宝,沉默了两息道:“跟紧我,不要跑远。”
“福宝保证!”福宝举起右手三根手指并拢,一本正经地保证,然后跑回院子里,翻出她那根削尖了头的硬木棍,扛在肩上,又跑了出来。
木棍顶端那四片用红绳缠着的草叶还在,穗子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跟她脖子上的银铃和穗子相映成趣。
三个人变成了四个人,沿着村道往北走,进了黄山。
晨光从树梢漏下来,把林间照得斑斑驳驳。
程咬金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柄长刀,边走边左顾右盼,嘴里念念有词道:“殿下,这山里的老虎,听说是东北那边流窜过来的,个头不小,比关中的老虎大一圈,你可不能大意。”
尉迟恭走在后面,手里也提了一柄长刀,目光扫视着两侧的树林,一言不发。
李默走在中间,背着大刀,提着猎弓,目光平视前方,步伐不快不慢。
福宝跟在他身侧,小短腿迈得飞快,木棍扛在肩上,银铃叮铃叮铃地响,在这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脆。
程咬金回过头,压低声音道:“郡主,你能不能把那个铃铛捂一捂,惊着老虎了。”
“惊着了不是更好吗?它自己跑出来,咱们就不用找了。”福宝理直气壮。
程咬金想了想,觉得这丫头说得好像也没错。
他不再说话了,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两刻钟,林子渐渐密了,松树和栎树混交,树下灌木丛生,连路都看不清了。
程咬金在一棵大松树后面停下来,做了个手势。
“前面有动静。”
所有人都停住了,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福宝也停了下来,她学着爹爹的样子,把木棍横在身前,耳朵竖得直直的,仔细听前方的声音。
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响中隐约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呼噜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打盹。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握紧了刀柄。
“殿下,你在这儿等着,俺老程和敬德先上去看看。”程咬金压低声音,猫着腰往前摸去。
尉迟恭跟在他身后,靴子踩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李默没有动,他站在松树后面,看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包抄过去。
福宝蹲在他旁边,屏住呼吸,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树丛。
程咬金摸到一棵倒下的枯树后面,探头往前方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只巨大的斑斓猛虎正趴在一块青石旁边打盹,那只老虎的体型比寻常老虎大了一整圈,皮毛油亮,额头上的“王”字纹路清晰可见,尾巴粗得像一根铁鞭,偶尔甩一下,扫落几片枯叶。
程咬金回头朝尉迟恭打了个手势,尉迟恭点了点头,从另一侧摸了过去。
程咬金握紧手中的长刀,猫着腰从枯树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逼近那只老虎。
他走得极轻极慢,每一步都踩在枯叶和泥土的交界处,不发出声响。
尉迟恭从另一侧同时逼近,两个人形成左右夹击之势。
那只老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但没睁开眼睛。
程咬金在距离老虎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跃而出,举刀朝老虎的脖颈劈了下去。
老虎在刀锋落下的一瞬间睁开了眼睛,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往旁边一滚,程咬金的长刀擦着它的肩胛骨砍在地上,“当”的一声巨响,刀刃崩断,碎铁片飞溅,程咬金整个人被反震力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咬金!”尉迟恭从侧面冲上来,长刀朝老虎的肋部刺去。
老虎怒吼一声,翻身跃起,前爪朝尉迟恭拍了过去。
尉迟恭侧身躲开,长刀在老虎的前腿上划了一道口子,但刀刃也崩了一个小口子,整片刀锋歪向了一边。
“这什么破刀!”程咬金低头看着手里只剩下半截的断刀,脸都黑了,“俺老程从亲兵那儿借的,说是军中新发的制式长刀,这才砍了一下就断了!”
尉迟恭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刀刃歪了,刀身上崩出一道裂纹。
老虎被激怒了。
它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尾巴在身后慢慢摆动,一双黄褐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面前这两个人。
程咬金扔了断刀,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匕首,攥在手里,朝尉迟恭喊道:“敬德,你左我右,包上去!”
两人正要动身,一道黑影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快得几乎看不清。
李默...
他没有用刀,也没有用弓。
他赤手空拳,大步朝那只猛虎走了过去。
老虎看到他,瞳孔收缩,身体往后退了半步,喉咙里的低吼声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危险的警告意味。
李默没有停,他在距离老虎五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身形一动,右手握拳,直直地砸向老虎的额头。
一拳。
闷响一声,虎头的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脆,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老虎的身体猛地一震,四肢僵直,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程咬金的嘴巴张着,手里的短匕首垂在身侧,半天没合拢。
尉迟恭也站住了,黑脸膛上看不出表情,但手里的长刀歪了也没放下。
福宝从松树后面跑出来,跑到那只倒下的老虎旁边蹲下,伸手摸了摸老虎的皮毛,又缩回去。
“爹爹,死了吗?”
“死了。”李默甩了甩手上的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