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把白菜炖了?”
苏念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笑得肩膀直抖,直播画面里还留着上一段回放。
苏长青端着豆浆,咬了一口油条,抬手按掉手机屏幕。
“白菜不就是拿来吃的?”
“那棵白菜长成了两颗脑袋,街道办的人都来了,说要送进宫里。”
“他们来晚了。”
“你连根都没留下?”
“猪肉粉条也没剩。”
苏念把手机重新举起来,对准他:“观众说,老祖一口吃掉了当地官员的升官发财梦。”
“他们要升官,去找别的东西。”
苏长青把油条折成两段,塞进豆浆碗里。
苏念盯着他:“你昨晚是不是故意的?”
“白菜熟了。”
“你还放了辣椒。”
“这样下饭。”
苏念笑了一会儿,忽然把画面切回直播间,屏幕上弹幕已经堆成一片。
“哥,今天还去宋朝吗?”
“去。”
“这回看什么?”
“皇帝演戏。”
苏长青拎起外套,顺手把桌上的豆浆和油条装进纸袋。
苏念立刻跟上:“哪位皇帝?”
“赵恒。”
“澶渊之盟刚结束,他又要折腾了?”
“王钦若在旁边。”
苏念把手机转向自己,嘴角压不住:“观众听见了吗,王钦若一出场,赵恒就要花钱买新剧本。”
全息画面从客厅墙面铺开,开封城的街道退到两旁。
大中祥符元年,正月清晨,左承天门外已经围了许多人。
宫门守卫挤在屋角前,手里的长枪横着拦住百姓。墙角上方挂着一条黄帛,边角被细绳固定,风一吹,黄帛便贴到宫墙上。
帛面写着几行字,墨迹浓重,落款写着昊天上帝降书。
“让开些!”
一名守卫抬起枪杆,把挤到前面的百姓往后推。
“宫门上挂了什么?”
“天书,听说是神仙给官家的旨意。”
“神仙怎么把东西挂在墙角?”
“你小点声,皇城司的人就在附近。”
苏长青提着豆浆油条走进人群,站到一个卖炊饼的摊子旁边。
苏念把镜头抬高,对准宫门顶端。
“哥,能看清吗?”
“字能看清。”
“那上面写的什么?”
“让赵恒修德,祭天,封禅。”
苏念把声音压低:“封禅不是要去泰山吗?”
“所以还得先把戏唱大。”
卖炊饼的老汉听见这话,回头瞧他:“小郎君,这话可别乱讲。”
“我说的是天书。”
“天书也不能乱讲。”
“那你卖炊饼,收不收神仙的钱?”
老汉手里的夹子停在半空,赶紧把头转了回去。
宫门内传来脚步声,守卫朝两旁退开。
赵恒穿着礼服走出宫门,王钦若跟在右侧,身后是文武百官和一队内侍。
王钦若捧着一只木匣,走到黄帛下方,双手举过头顶。
“陛下,天书降临,乃昊天上帝垂佑大宋。”
赵恒抬头看着黄帛,手指在袖中动了动。
“朕何德何能,竟得上天垂训。”
王钦若跪下,额头贴到地面。
“陛下受命于天,四海归心,今日天书现世,正是大宋国运昌隆的凭证。”
百官跟着跪下,朝着宫门屋角叩首。
“恭贺陛下!”
“天佑大宋!”
赵恒走到黄帛前,抬手接过内侍递来的香。
王钦若跪在他身侧,抬头说道:“陛下,请宣读天书。”
赵恒接过黄帛,展开一角,声音发颤。
“朕承昊天之命,谨修德政,敬奉天地。”
他说完,把黄帛举高。
“朕当斋戒沐浴,择日告祭天地。”
王钦若带头叩拜,额头磕在青砖上。
“臣等恭迎天命。”
百官齐声附和,宫门外的百姓也跟着跪倒。
苏长青站在人群后面,没有动。
苏念把镜头推近:“哥,别人都跪了,你怎么还站着?”
“油条没吃完。”
“你就不能装一下?”
“我已经在看了。”
苏长青端起豆浆,仰头喝了一口。
黄帛被风掀起,边缘露出一排细密针脚。
他盯着那处针脚,又扫过帛面四角。
“这天书的布料不错。”
旁边一个穿旧袄的路人偏过头:“小郎君,别议论。”
“尚衣局今年的贡品丝绸。”
路人脸上的肉抽了一下,赶紧往旁边挪。
苏长青指着黄帛边角:“收口用的是宫里绣娘的针法,针脚一寸三分,尾线藏在里侧。”
路人抬手捂住他的嘴,手掌把半块豆浆油条都挡住了。
“你不要命了!”
苏长青把豆浆端在另一只手里,任由对方捂着。
路人转头扫过四周,额头冒出汗:“皇城司就在这边,你说这种话,咱们两个都要进牢里。”
苏长青扒开他的手:“我说的是绣工。”
“神仙的绣工也不能说。”
“天庭的进货渠道挺方便。”
路人脸色变了,伸手又来捂他。
苏长青往后退开一步,油条从纸袋里露出半截。
“你别碰我吃的。”
路人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
宫门外,几名皇城司探子已经朝人群走来。
卖炊饼的老汉迅速把蒸笼盖上,旁边的妇人收回伸向黄帛的手,几个年轻人低下脑袋,不敢再议论。
苏念把镜头转向那些探子,弹幕跟着冲了上来。
“老祖官方打假最为致命!”
“宋真宗演得这么投入,老祖能不能尊重一下剧本?”
“神仙用尚衣局贡品,天庭采购负责人是谁?”
“路人甲捂嘴的速度,比皇城司抓人还快。”
赵恒已经跪在黄帛前。
“昊天上帝降书,乃大宋之福。”
他抬起双手,朝黄帛叩首,额头落在青砖上。
王钦若跪在后面,声音传遍宫门。
“请陛下将天书迎入宫中,供奉于崇德殿。”
赵恒起身接过木匣,把黄帛小心放入其中。
“传朕旨意,京城内外,皆当知晓天书降世。”
“臣遵旨。”
王钦若抬袖擦过额角,转身对内侍吩咐:“将今日之事写入邸报,送往诸路州府。”
一名内侍低头应下,抱着文书快步进宫。
苏念把手机递到苏长青面前:“哥,节目结束了吗?”
“刚开始。”
“你还要看什么?”
“看他们怎么把一块布送遍天下。”
一辆驿车从宫门内驶出,车上堆着刚抄好的文书。
街头百姓围着议论,卖炊饼的老汉把蒸笼重新掀开。
“真是神仙赐下来的?”
“官家都跪了,还能有假?”
“那以后是不是不用打仗了?”
“天书都来了,辽人总该怕了吧。”
苏长青把剩下的油条吃完,拎着空纸袋往街巷里走。
苏念跟在他旁边:“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那是宫里做的?”
“说了也没人信。”
“你可以让他们摸摸针脚。”
“摸坏了,赵恒要赔。”
“你还挺护着那块布。”
“贡品丝绸,值钱。”
邸报送出开封后,各地官员很快有了回应。
陈州知州上报,州衙后院生出一株灵芝,根茎分成九叉,形状合乎九五之数。
苏念读完奏报,抬头问:“灵芝也能长出九叉?”
“有人拿刀削过。”
“你怎么连这个都清楚?”
“削痕还在。”
郓州上报,有白鹿自行走入官府,伏在堂下三日不去。
“那头鹿后来怎么样?”苏念问。
“被厨子牵走了。”
“祥瑞还能吃?”
“鹿肉也能吃。”
江宁府上报,渔民捞出一只三眼神龟,龟甲上有天然纹路,像一个福字。
苏长青翻着邸报:“龟甲是烧出来的。”
苏念把直播镜头对准纸页:“观众说,各地官员已经开始集体整活了。”
“他们想升官。”
“那你也报一个。”
“我报过。”
“你报了什么?”
“白菜。”
苏念停下脚步,转身挡在他面前:“你什么时候报的?”
苏长青绕过她,继续往院子里走。
“种下的时候,没人问。”
“长成双胞胎以后呢?”
“他们问了。”
开封城一处院落外,几名胥吏正围着菜地。
为首的人穿着青色公服,手里拿着一张文书,指向地里的白菜。
“这株菜分成两头,叶脉相连,合称祥瑞。”
苏长青推开院门,手里还拎着一把菜刀。
“那是两棵白菜。”
胥吏回身,举起文书:“官府已经验过,根连在一起,乃天意所示。”
“根也连着?”
“自然连着。”
“你挖出来看过?”
胥吏被问得停了片刻,指着身后的差役:“把菜挖出来,送去州衙。”
两名差役走进菜地,伸手去拔。
苏长青把菜刀插进门边木桩,刀刃入木三分。
两名差役停住脚。
胥吏皱着眉:“你敢阻拦官府取祥瑞?”
“这菜是我的。”
“献给朝廷,是你的福气。”
“我今晚要吃。”
“祥瑞入宫,皇上会记你一功。”
“记功不能填肚子。”
胥吏往前一步,把文书拍在掌心。
“你若抗命,便按妨碍采验处置。”
苏长青抬手指了指菜地:“你们早来半个时辰,或许还能看见。”
“看见什么?”
“炖锅。”
胥吏脸色变了:“你把祥瑞吃了?”
“昨晚吃的。”
苏念举着手机从院门外探进来,笑声已经传进直播间。
“哥,你一口吃掉了当地官员的升官发财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