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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雪很适合鸡汤

    春去秋来。

    日子一晃,过得极快。

    离开洪景后,他们又去了浦市,又在青市郊外,待过一段时间。

    在青市,他们租了一个小院子。

    那段日子,燕舟格外嗜睡。

    起初只是昏睡一下午,后来愈发沉,常常一睡就是一整天。

    许柚柚从不叫醒他。

    他睡着的时间里,窗外的日光慢慢挪。

    从东墙,一点点滑到西墙。

    她静静坐在床边守着,看过无数次天光落幕。

    一天光景走完,他依旧沉睡着不醒。

    她时不时伸手,轻轻探一探他的鼻息。

    指腹触到温热的气息,悬着的心,才能悄悄落下一点。

    还好。

    人还在。

    三天前,她带着昏睡未醒的燕舟,回了云雾山。

    石洞旁盖着一栋两层小木院。

    不大,木料扎实稳固。

    是早前她收拾石洞时,让燕家人亲手搭建的。

    院前一片平整空地,墙边围着几棵松树。

    屋内,

    冬日的阳光从窗外漏进来。

    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

    听着外头传来的动静。

    嘴角轻轻弯了一点。

    院里风凉。

    许柚柚穿一件米白色高领羊绒衫,配一条素色长裙,裙摆垂到脚踝。

    袖子随意卷到手肘。

    长发半扎,余下微卷的发丝松松散散落在肩头背后。

    浅灰色长款大衣脱了,搭在檐下的木椅背上。

    她手里拎着一把菜刀,站在绑好双脚的活鸡跟前。

    语气认真,慢悠悠的,像在跟对方好好商量。

    “你别动。脖子伸高些。一刀就好,很快的,不疼。”

    话音落,刀起。

    干脆利落,鸡头瞬间落地。

    “母亲,您这手法,属实有点残忍。”

    燕文生蹲在一旁,无奈摇了摇头。

    黑色羽绒服拉链半敞,内里搭一件深蓝色高领毛衣。

    袖子挽着,手上沾了细碎鸡毛。

    语气听着无奈,眼底却满是笑意。

    “鸡头留着也熬不了汤,没了就没了。”

    许柚柚单手拎起彻底没了气息的鸡,随手丢进一旁的热水盆里。

    做得平平常常,像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文生,辛苦你脱毛处理一下。”

    燕文生乖乖蹲下身,动手拔鸡毛。

    许久没做过这种活,动作却一点不生疏。

    早些年,家里媳妇爱喝鸡汤,他常常亲手杀鸡慢炖,手艺一直没丢。

    他一边慢慢拔毛,一边随口说着家里近况。

    “星河前段时间参加国际艺术展,拿奖了。”

    拔两把绒毛,他顿了顿,继续絮絮道来。

    “清河为了给他哥庆祝,包了两天游乐园,带着一群小辈去玩。念念和南南,玩得开心坏了。”

    手上翻过鸡身,清理背面绒毛。

    “惊蛰跟那个东北姑娘在一起了,稳定下来了。多金也比从前懂事稳重许多。”

    话音微顿,语气轻了些许。

    “就是四海,最近话格外少。我私下问过几次,他什么都不说,闷在心里。”

    他细细清理干净鸡毛,动作停下。

    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

    “家里这大半年,变化挺大的。”

    又停了停,声音压得更轻。

    “大家……都很想你们。”

    说完,低头继续忙活,不敢抬头看她神色。

    许柚柚刚洗完手,拿过架上的毛巾,慢慢擦干掌心水渍。

    听见这话,动作微微一顿。

    目光落在燕文生忙碌的手上,静静看了一瞬。

    神色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

    她把毛巾搭回原位,拿起椅背上的大衣,转身径直进屋。

    走到屋门口,脚步轻轻一顿。

    房门敞开着。

    她抬步跨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刚睡醒下楼的燕舟。

    他穿着黑色大衣,里搭着一件深灰色羊绒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随性慵懒。

    发丝微乱,带着刚睡醒的松散模样。

    他抬眼看向她。

    两人静静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醒了?”

    许柚柚走上前,声音带着一点闷闷的软意。

    燕舟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低头,额头轻轻抵了抵她的额角。

    安静停留一瞬,才低声应声。

    “醒了。”

    许柚柚用力回抱上去。

    醒了就好。

    她把整张脸埋进他温暖的胸口,闷闷出声。

    “你身上有雪松的味道。”

    燕舟低头,轻嗅了嗅自己衣襟。

    “有吗?”

    “有的。”

    她没抬头,语气软软的。

    “安心。”

    她安安静静靠着,手掌依旧贴在他胸口,贪恋这份安稳温度。

    燕舟沉睡着的这些日子,她向来没什么胃口。

    空空落落的,什么都不想吃。

    可她又怕自己空腹太久,等燕舟醒来会心疼生气。

    便每天随便给自己熬一碗糊糊,简简单单糊弄一口。

    今天若不是文生背着鸡上山来,她大抵又是一碗糊糊,对付着过完这一天。

    “文生上山来了?”

    燕舟轻声发问,唇角浅浅弯着。

    “嗯。”

    许柚柚应声,贴着他胸口轻轻点头。

    她回山那天,发现有几个燕家人守着,他知道是他们特意发消息让他过来的。

    今早他背着一笼活母鸡,一步步爬上山,专程赶来小院。

    “背了一笼母鸡上来,说是特意给我们熬鸡汤补身子。”

    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暖暖的好笑。

    燕舟低低笑出声。

    脑海里瞬间浮现画面。

    年纪不小的文生,大冷天背着一笼活鸡,一步步爬云雾山。

    着实辛苦他了。

    “呦,下雪了!”

    屋外传来燕文生清亮的声音。

    两人一同望向窗外。

    今年的第一场雪。

    不大,细细密密的雪沫,悠悠扬扬落下来。

    燕舟垂眸看着她,低声轻语:“待会的鸡汤肯定很好喝。”

    他目光落得很轻,却看得真切。

    她又清瘦了一圈。

    许柚柚抬眼看他,没有反驳,静静应着。

    燕舟顺手接过她臂弯的大衣,亲手给她穿上,随后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屋外走。

    冬日的阳光透过雪雾落下来,暖融融的。

    两人并肩走在院里。

    薄雪落在地面,踩上去,发出细碎轻微的咯吱声响。

    听见屋内动静,燕文生扶着膝盖站起身。

    拎着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整鸡,转身对着两人笑。

    “父亲醒啦?正好鸡处理妥当了。咱们中午炖鸡汤,再炒几个家常小菜。”

    “文生,你还会做饭?”许柚柚有点意外。

    “大菜做不好,几样家常菜还是没问题的。”

    燕文生拎起处理好的鸡,迈步往厨房走。

    “几十年没动手,步骤倒是一点没忘。”

    “文生年少时,梦想是当大厨师。”

    燕舟看着他的背影,语气极轻,唇角带着淡笑。

    “怎么后来放弃了?”许柚柚好奇问。

    “个人隐私,不便多说。”

    燕舟心底轻轻轻叹。

    自家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纯情性子。

    总不能告诉她,当年少年意气,想练好厨艺,只为让小青梅多吃几口他做的菜。

    后来心上人远赴他乡,嫁作他人妇,这份念想,也就跟着一并放下了。

    “行,那我不听了。”

    许柚柚松开牵着他的手,抬眸看他一眼。

    语气轻轻的,眼神软软示意。

    “你去厨房搭把手吧。”

    “好。”

    燕舟温柔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厨房。

    许柚柚收回目光,静静望着漫天落雪。

    走到屋檐边,抬手伸出掌心。

    稳稳接住一片悠悠落下的雪花。

    她轻声低念。

    “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扬花。片片鹅毛。”

    念完,静静立在原地没动。

    一片又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掌心,转瞬化开。

    她看着漫天飞雪,目光悠远,像透过这片雪景,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静静站了许久。

    抬眼看向厨房方向。

    窗户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里面有人影轻轻晃动,温温热热的烟火气漫出来。

    她转身,回了房间。

    屋内书桌正对整片窗景,窗外落雪青松,尽收眼底。

    桌面铺着一张干净宣纸,旁侧摆着一方砚台。

    她端正坐好,拿起墨条,低头细细研磨。

    淡淡的墨香慢慢散开,和窗外清冷的雪气缠在一起,安安静静。

    墨磨匀,她提起狼毫笔,缓缓落笔。

    笔尖流转,慢慢勾出松枝、屋檐、小院的轮廓。

    落雪之处尽数留白,清雅干净。

    画到一半,笔尖速度慢慢放缓。

    屋内极静。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细微、温柔。

    原本凝神作画的许柚柚,唇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是他。

    她起身,伸手推开木窗。

    一阵清冷空气扑面而来。

    她早已寒暑不惊,感知不到冷热。

    掌心搭在窗沿,微微俯身,往下望去。

    院里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白雪。

    青松枝桠挂着积雪,满眼素白。

    燕舟撑着一把桐油古伞,立在落雪之中。

    抬眸望她,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声音很轻,字字清晰,落在风里。

    “夫人,可要一同雪中漫步?”

    许柚柚低低轻笑一声。

    单手撑住窗沿,裙摆轻轻一收,整个人利落跃窗而下。

    大衣下摆与素色裙摆被风掀起,掠过一片白雪。

    燕舟随手丢掉手中油纸伞。

    任由细雪落在肩头,一动不动。

    抬臂上前,稳稳将她接入怀中,脚步稳如磐石。

    落入他怀里的瞬间,许柚柚抬手环住他的脖颈,静静看着他。

    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鬓角落的碎雪,没有说话。

    安静停顿一拍。

    她轻声开口,语气极轻,却格外笃定。

    “乐意至极。”

    燕舟收紧双臂,将她牢牢拥在怀里。

    微微低头,在她唇上极轻一碰,转瞬分开。

    “接住了。”

    他低声道。

    许柚柚没有应声,静静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口。

    细碎白雪落在两人相拥的缝隙里,微凉。

    谁都没有抬手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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