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会客厅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的挡箭牌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无形的压力犹如泰山压顶,全部集中在了陆川一个人的身上。
嘉文王子靠在真皮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湛蓝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猎手看着猎物即将落网时的兴奋。
他自以为已经完全掌控了这场谈话的节奏。
剥开了这个东方年轻人所有的伪装。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
陆川毫无预兆地动了。
他没有像正常人被揭穿底牌那样去狡辩,也没有露出任何慌乱的神色。
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双手按在沙发的扶手上,直接站了起来。
陆川这个起身的动作十分突兀。
根本没有半点的铺垫。
坐在旁边的赵一帆和车厘子在陆川起身后同时愣住了。
两人满脸错愕地抬起头,视线跟着陆川的动作往上移。
他们俩完全摸不透老陆要玩什么套路。
陆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嘉文王子。
他拍了拍西装外套上的褶皱。
“嘉文王子,你的这番分析确实很有意思。”
陆川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不过。”
“咱们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整理好衣领,直接下达了逐客令。
“走吧。”
这句话一砸出来。
嘉文王子脸上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东方男人。
“去哪?”
嘉文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陆川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地撞进嘉文的视线里。
“去王宫啊。”
陆川的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锤。
“不是泰达米尔陛下让你来找我的吗?”
“我们都收拾好了。”
“可以走了。”
轰!
陆川的话犹如一颗在海底引爆的深水鱼雷。
瞬间在嘉文王子的脑仁里炸开!
嘉文高大威猛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捏住了手里咖啡杯的边缘。
看着嘉文这副如遭雷击的僵硬模样。
陆川眼底深处划过一抹隐蔽的嘲弄。
他没有继续往外走。
而是慢悠悠地转过身,重新坐回了主位的真皮沙发里。
“既然嘉文王子现在还不想走。”
陆川十指交叉,搭在腹部。
“那咱们就坐下来再聊聊。”
他看着对面还在掩饰着震惊的嘉文,非常坦然地点了点头。
“我承认。”
“你确实非常厉害。”
陆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赏。
“你刚才在这间屋子里做的那些推演,说的那些细节全对。”
他摊开双手,直接把自己的底牌亮得干干净净。
“逻辑很完美。”
听到陆川这波堪称“自爆”的操作。
坐在旁边的车厘子急得额头上的汗都快冒出来了。
这位中东王储双手死死地抠着沙发的皮质边缘,在心里疯狂地咆哮。
老陆这是疯了吗?!
人家只是靠推理诈你一下,你特么怎么全承认了?
跟车厘子的慌乱和焦躁不同。
赵一帆坐在沙发的另一侧。
他那张斯文儒雅的面孔上没有流露出半点的惊慌。
修长的手指抬起,稳稳地推了推鼻梁上反光的金丝眼镜。
赵一帆的呼吸平稳。
这段时间一直跟在陆川的身边,他太了解自己兄弟的行事作风了。
老陆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更不可能在对手面前无缘无故地掀开自己的底牌!
既然他敢把话挑明,那就意味着老陆的手里,一定捏着足以一击毙命的绝杀招数!
陆川靠在沙发背上。
他看着嘉文王子。
“推演得确实很精彩。”
陆川嘴角往上扯起,露出一抹充满攻击性的冷笑。
“不过。”
“带着现成的答案去反推整个过程。”
陆川的语气里充满了无情的嘲弄。
“这种事情做起来。”
“当然简单得很。”
嘉文王子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那张犹如雄狮般威严的脸庞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哈哈哈!”
嘉文强行挤出一阵豪迈的大笑,试图用笑声来掩盖内心深处翻涌的慌乱。
“陆先生。”
嘉文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您在开什么玩笑?”
陆川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直接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截停了嘉文那豪迈的笑声。
“别急着反驳。”
陆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你刚才说的话里有一个非常致命的漏洞。”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庄园大门的方向。
“车厘子殿下邀请蕾欧娜公主喝下午茶,玛麦家族的玛匹登门拜访。”
“这两件事发生在阿姆斯特丹。”
“以你在荷兰的情报网知道这些并不稀奇。”
陆川放下手。
视线犹如两把开了刃的猎刀,死死地扎进嘉文的眼睛里。
“但是。”
“你凭什么能精准地知道蕾欧娜走出这扇大门时,她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
面对陆川的质问。
嘉文强压着心头的悸动,挺直了腰板。
“我在王室安保里安插了眼线。”
嘉文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底气。
“我身为王室核心成员,安保系统里有我的人很奇怪吗?”
陆川听完。
摇了摇头,眼底的嘲弄越来越浓。
“奇怪。”
“太奇怪了。”
陆川一针见血地拆穿了嘉文的狡辩。
“如果你真的在她的安保团队里安插了内鬼。”
“你今天坐在这里绝对会把这个眼线藏得死死的。”
“你根本不会当着我们的面主动承认有你的人!”
陆川身子往前压迫。
“更何况。”
“荷兰现在的国王泰达米尔陛下正值壮年。”
“在这种敏感的时期,蕾欧娜作为他的姐姐,她的安保级别一定是最高规格的。”
陆川步步紧逼。
“你一个顺位继承人手里只掌控着能源业务。”
“你凭什么能把手伸进代表着王权核心的安保系统里?”
“你有那个胆子去挑战泰达米尔陛下的底线吗?”
嘉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川看着他,抛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真相。
“真正能在这个国家掌控一切。”
“能把蕾欧娜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微表情都尽收眼底的。”
“只有那位高高在上的国王,泰达米尔!”
会客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陆川盯着嘉文。
“嘉文王子,你也是从泰达米尔陛下那里知道的消息吧?”
这句话。
犹如一把重型开山斧。
狠狠地劈碎了嘉文王子身上那层苦心经营的、犹如金毛雄狮般威严的外壳!
嘉文僵坐在沙发里。
他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失去了刚才的锐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看穿老底时的难堪与沉默。
会客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窗外冰冷的雨丝拍打玻璃的细微声响。
看着嘉文脸上引以为傲的笑容变成了这副难堪的模样。
陆川满意地笑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节奏。
在权力场上,伪装高深莫测只会让人觉得疲惫。
撕破伪装,把所有筹码摆在明面上,才是最纯粹、最高效的玩法。
陆川再次从主位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看嘉文。
而是转过头冲着坐在旁边的赵一帆和车厘子挥了挥手。
示意他们可以起来了。
赵一帆立刻站起身,理了理西装。
车厘子也从震惊中回过神,跟着站了起来,看向陆川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崇拜。
陆川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黑色风衣的下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嘉文。
目光锐利。
彻底撕下了对方所有的高深伪装。
“只要你给我足够的利益。”
“我就会支持你。”
陆川的声音冰冷,带着资本最纯粹的法则。
“你没必要在我面前扮演什么高深莫测的王子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