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陆川的否认。
嘉文王子没有动怒。
他端起面前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
拿着纯银的小汤匙在杯子里轻轻搅拌了两下。
陆川的姿态依旧很放松。而嘉文则像是一头正在蛰伏的雄狮,随时准备撕裂猎物的咽喉。
“陆先生。”
嘉文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眸里透着十分真诚的光芒。
“您承不承认都无所谓。”
“我今天坐在这里,并没有任何想要刨根问底的打算。”
他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身躯如同盘踞在领地上的雄狮,散发着浑然天成的王者气息。
“我仅仅只是来向您表达最纯粹的谢意。”
“感谢您在暗中帮我扫清了一些不必要的障碍。”
这番话砸下来。
会客厅里陷入了漫长且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川坐在主位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一言不发,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那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就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位荷兰王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张力。
就像是两头绝世凶兽在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线,压得旁人连喘气都觉得困难。
坐在旁边的车厘子见到现在这个情况,手里捏了一把汗。
这欧洲王室的人脑子转得太快了!
嘉文身上的气场跟那个只会虚张声势的蕾欧娜完全不同,这可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色。
绝对不能让嘉文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下去,否则老陆的底牌迟早要被他掀套出来!
车厘子赶紧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嘉文王子。”
车厘子猛地往前探出身子,强行切断了这个危险的话题。
他身上那股属于中东王储的豪横气息轰然释放。
“咱们还是聊点正经的生意吧。”
“我知道您主管着荷兰的能源业务,正好我们骆驼国下半年的核心石油出口配额还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车厘子豪气地一挥手,手指上的金戒指在灯光下闪过一抹刺眼的土豪金光。
“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跟我们深入探讨一下?”
这是一个足以让整个欧洲任何一位政客都为之疯狂的超级大饵。
骆驼国的原油配额代表着无法估量的财富和政治筹码!
车厘子试图用这种粗暴的利益砸脸的方式把嘉文的注意力给转移走。
然而。
面对这泼天的富贵。
嘉文王子只是微微转过头看着车厘子。
他抬起右手动作优雅且坚定地停在半空。
带着欧洲老牌贵族特有的从容与矜持,十分礼貌地向车厘子微微欠身。
“车厘子殿下,十分抱歉。”
嘉文的嗓音浑厚,不带半点犹豫的把石油的话题给截停了。
“石油的事情咱们可以稍后再谈。”
“请允许我先把想说的话讲完。”
重新掌握了话语权后。
嘉文转过头,视线再次死死地锁定了陆川。
那双犹如雄狮般锐利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与洞察的光芒。
“今天。”
嘉文竖起一根手指抛出了自己的第一重推演。
“车厘子殿下通过骆驼国大使馆的外交渠道,大费周章地将我的姐姐蕾欧娜公主请到了这处庄园里喝下午茶。”
他盯着陆川,试图从那张雕塑般的脸上捕捉到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
“我太了解我这位姐姐了。”
“她在我们荷兰王室里主管着最为繁杂的外贸业务。”
“她虽然脑子不够聪明,但在那些刀光剑影的外交场合,她掩饰情绪的功夫是一流的。”
嘉文的语速逐渐加快,逻辑环环相扣。
嘉文身子往前压迫。
“但是在她上车的时候。”
“她脸上的表情是震惊,甚至可以说是惊悚。”
他双手交叉,手肘撑在大腿上。
“能让我姐姐蕾欧娜这种级别的老政客说不好表情管理。”
“铁定是有人说了什么足以颠覆目前荷兰王室局面的言论。”
嘉文一字一顿,断言道。
“而那个人百分之百是您,陆先生。”
眼看这把火马上就要烧穿陆川的伪装。
车厘子一有点急了,他非常清楚陆川喜欢隐藏在暗处操控一切的习惯。
如果被嘉文就这么当面扒光底牌,他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走得被动。
车厘子赶紧打着哈哈站了出来。
“哈哈哈!”
车厘子仰起头,大笑着往后一靠,试图用自己宽厚的肩膀把这口黑锅揽到自己头上。
“嘉文王子,您这话说的就有点武断了。”
车厘子拍着胸脯,装出一副狂妄自大的模样。
“难道就不能是我这位中东王储展现出来的恐怖实力把蕾欧娜给震住了吗?”
“您要知道,我们骆驼国想要砸盘,整个世界都得跟着抖三抖!”
听到车厘子的话。
嘉文豪迈地大笑出声,笑声在宽敞的会客厅里来回激荡。
“车厘子殿下实力雄厚,您说的话我深信不疑。”
嘉文毫不吝啬地夸赞着车厘子,语气十分真诚,给足了这位中东王储面子。
“坦白讲,在最初拿到情报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嘉文收起笑容。
话锋猛地一转。
他抛出了第二重、也是最致命的论据。
窗外,阿姆斯特丹的天空依旧阴沉,细密的雨丝随风飘落,却丝毫无法浇灭这间屋子里熊熊燃烧的智力交锋。
“可是就在刚刚。”
“玛麦家族的大公子玛匹同样登门拜访了这处庄园。”
嘉文死死盯着陆川,语速变得更快,犹如疾风骤雨一般,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玛麦家族在大洋彼岸正面临着玛拉格家族的疯狂撕咬,可以说是内忧外患。”
“玛匹现在就像是一个快要溺水的人,他跑来荷兰绝对不是单纯为了参加王室的新年晚宴。”
“以车厘子殿下的身份和目前的局势,他手握着海量的原油资源,属于绝对的卖方市场。”
“车厘子殿下根本不会去搭理鹰酱国的玛匹。”
嘉文的手指在实木茶几上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嘉文的眼神里,有着一种剥茧抽丝的狂热。
“既然庄园的大门对玛匹敞开了,那就只证明了一件事。”
嘉文眼神锐利如刀,抛出了足以致命的结论。
“玛匹来到庄园。”
“是冲着陆先生来的。”
嘉文看着陆川,就像是看着一个被扒光了伪装的猎物。
“放玛匹进来。”
“说明真正的话事人是陆先生。”
嘉文的推演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坐在对面的陆川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但整个房间里的空气,却因为嘉文这番话变得犹如实质般粘稠。
听到这里。
一直坐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赵一帆坐不住了。
他清楚嘉文的话如果被坐实,老陆就会从背后操盘手变成了明面!
如果老陆暴露了,外界所有的眼睛都会盯着老陆,在荷兰的布局将会举步维艰。
绝不能让这个荷兰王子继续掌握主动权!
赵一帆伸出修长的手指,用力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挺直了腰板,身上的气场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直接介入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嘉文王子,您猜错了。”
赵一帆换上了一副专业的商务口吻,语气沉稳且冰冷,试图把所有的火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玛匹先生确实是来这处庄园谈生意的。”
他直视着嘉文的眼睛,毫不退缩。
“不过他来找的人是我,我是龙川资本的副总赵一帆。”
“我们双方就骆驼国的业务进行了深度的磋商。”
“至于陆先生他只是作为龙川资本的投资人旁听了我们的会议而已。”
赵一帆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逻辑自洽,试图强行将陆川从这摊浑水中摘出去。
看着挺身而出的赵一帆。
嘉文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通透与了然。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
“赵总,您在开玩笑。”
嘉文靠在沙发上,目光在陆川和赵一帆之间来回扫视。
那眼神,就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导师,在打量着两个试图作弊的学生。
最后。
那双锐利的眼眸死死地锁定在赵一帆的身上。
“从我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观察你。”
嘉文的嗓音低沉。
“当我向陆先生道谢的时候,你的呼吸停滞了半秒,而陆先生的面部表情连一丝改变都没有。”
“你遇到突发状况时的微表情,你推眼镜的频率,你手指敲击膝盖的动作,甚至你现在的坐姿。”
嘉文一针见血地剥开了赵一帆的伪装。
“都在下意识地模仿你身边的陆先生。”
赵一帆心头一震,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没想到自己用来吸收力量的习惯性模仿,在嘉文的眼里竟然变成了最致命的破绽。
嘉文看着赵一帆那张因为被戳穿而微微僵硬的脸庞。
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但也夹杂着致命的打击。
“你学得很像,非常厉害,但还是……”
嘉文顿了顿。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吐出四个字。
“略显青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