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房间里很温暖,但艾思厚却如坠冰窟。
他仰起头看着居高临下的玛麦·玛匹。
那双充血的眼眸里翻涌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残忍光芒。
艾思厚太清楚玛麦家族的情报网有多么恐怖了。
那是盘根错节、渗透进欧洲各个角落里的庞然大物。
一旦这位大少爷动了真格,安排人去倒查他名下的海外账户,那笔见不得光的账连半天都藏不住!
所有的狡辩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扑通!
艾思厚双腿膝盖一软,毫无预兆地重重砸在昂贵的地毯上。
沉闷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
“大少爷!”
艾思厚双手死死地抠着地毯边缘,肥胖的身躯抖得像个筛子。
眼泪和鼻涕混杂着冷汗,瞬间糊满了整张脸。
“我错了!”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一时糊涂啊!”
他扯着破锣般的嗓子,痛哭流涕地哀嚎着。
面对手下这种痛哭流涕的下跪求饶。
玛匹站在原地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那张维持着精英做派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或动容,仿佛对方这副卑微的姿态,本来就是做错事后应有的本分。
坐在主位的陆川。
看着眼前的画面有些无奈地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心里泛起一阵无语。
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刚才在自己的会客室里,那个叫沙弼二郎的脚盆鸡间谍也是这副死样,动不动就双膝跪地痛哭流涕。
现在换到了这间屋子。
堂堂一个跨国财阀的地区负责人,平时西装革履的大人物居然也来这一套。
“别嚎了。”
玛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说清楚。”
“收了多少钱?”
艾思厚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咽了一口唾沫。
“一……一千万。”
他颤抖着嘴唇,将实情全盘托出。
“有人往我的海外离岸账户里打了一千万美刀。”
“他们让我利用咱们家族在鹰酱国的声望给戴安娜医院施压。”
艾思厚抬起头满脸的悔恨。
“还让我委托蕾欧娜公主出面给卡特琳娜施压签字!”
一千万美刀。
听到这个具体的数字。
坐在旁边一直沉默的赵一帆,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台深谙金融逻辑的大脑瞬间开始运转。
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这笔账背后的风险收益比。
一千万美刀足以让一个高管铤而走险去接这种烫手山芋。
然而。
还没等赵一帆在心里把这笔账彻底算明白。
异变突生!
玛匹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抬起。
他一把抄起面前实木茶几上盛满滚烫茶水的骨瓷茶杯。
抡圆了胳膊,照着跪在地上的艾思厚的脑袋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会客室里轰然炸响!
厚重的骨瓷茶杯在接触到艾思厚额头的瞬间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尖锐的瓷器碎片,瞬间飞溅开来。
艾思厚的额头当场被砸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猩红的鲜血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
顺着他那张满是油汗的脸颊疯狂往下淌,很快就染红了纯白的衬衫衣领。
“呃——!”
艾思厚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痛苦闷哼。
但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双手死死抠着地毯扛下了这一记重击。
他不敢躲。
任由鲜血和茶水混合着滴落在名贵的天鹅绒地毯上。
砸完人后。
玛匹随手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块雪白的真丝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节上沾染的几滴茶水。
转过身。
就在玛匹面对陆川和赵一帆的那一瞬间。
他脸上那种暴戾、凶狠的残暴神色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副标准、甚至透着几分优雅的贵族笑脸。
玛匹朝着陆川和赵一帆的方向,微微欠身。
做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歉意姿态。
“陆先生,赵总。”
玛匹的声音温和诚恳,仿佛刚才那个暴起伤人的人根本不是他。
“让两位见笑了。”
“手底下的人不懂规矩,弄脏了这里的地毯。”
他把手帕叠好,重新塞回口袋。
“请您放心,稍后我会双倍赔偿这里的清洁费用。”
玛匹变脸的速度和对情绪的恐怖控制力。
让赵一帆在心里暗暗提高了对玛匹警惕。
这就是顶级财阀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上一秒是噬人的野兽,下一秒就能戴上完美的绅士面具。
道完歉后。
玛匹重新转过头。
视线落在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的负责人身上。
“现在。”
玛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酷,下达了死命令。
“立刻掏出你的手机。”
“打给戴安娜医院的负责人!”
玛匹伸出手指,指着艾思厚的鼻子。
“取消所有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操作!”
“不管你用什么理由,必须让他们乖乖把那些医疗器械的事给忘记!”
艾思厚跪在地上,连连点头。
“是!我马上打!”
“还有。”
玛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处理完医院那边,你自己滚去给蕾欧娜公主赔礼道歉。”
“今天天黑之前,你要是不能把这个烂摊子给我平息掉。”
玛匹眼神阴鸷。
“你就自己找个没人的海沟跳下去吧。”
听到玛匹的命令。
艾思厚根本顾不上擦拭脸上还在流淌的鲜血。
他慌乱地把手伸进西装裤的口袋,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划拉,准备拨通戴安娜医院的电话执行补救措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慢着。”
一道平淡却透着十足威压的声音,从主位的方向传了过来。
艾思厚按向拨号键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玛匹皱起眉头。
他转过头十分不解地看向靠在沙发上的陆川。
他不明白。
自己都已经当面清理门户,甚至下达了弥补过失的指令。
这位陆先生为什么还要出声制止?
陆川双手撑着沙发的扶手。
缓慢地站起身。
他没有理会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的艾思厚。
而是迈开从容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了玛匹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了不足半米。
陆川微微低下头。
漆黑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了玛匹的眼睛。
那双眼眸深处。
正翻涌着一股将所有人、所有势力都算计在内的疯狂暗流。
“玛匹先生。”
陆川的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会客室里,却犹如一道在冰面上炸开的惊雷。
“你这操作。”
“格局是不是太小了点?”
玛匹愣住了,满脸的困惑。
陆川没有给他思考的空隙,紧接着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不知道你对那位掌握着荷兰能源命脉的嘉文王子。”
陆川一字一顿。
“有什么看法?”
嘉文王子?!
玛匹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可是荷兰王室里真正手握实权、掌控着国家底层能源运转的顶级巨头!
在这个节骨眼上,陆川为什么会突然提这个名字?
还没等玛匹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陆川双手随意地插进黑色风衣的口袋里。
他看着眼前这位惊疑不定的财阀继承人。
嘴角往上扯出一抹危险的弧度。
“有没有兴趣。”
“跟我一起玩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