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复古黄铜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沉闷声响。
在这个宽敞奢华的会客室里。
距离玛匹给艾思厚半个小时到达的命令只剩下不到六十秒。
玛匹坐在单人沙发上。
他那张原本维持着鹰酱国精英做派的脸庞此刻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
家族在大洋彼岸正面临着疯狂的围剿。
骆驼国的原油生意他垂涎已久,眼前这个端着茶杯的东方男人是他拿到入场券的唯一钥匙。
如果今天不能给出一个完美的交代。
自己之前在骆驼国的布局将会满盘皆输。
嗡嗡嗡。
西装内侧的加密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玛匹动作粗暴地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玛匹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玛麦·艾思厚气喘吁吁,带着几分慌乱的声音。
“我已经到庄园大门口了!”
艾思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外头安保人员严厉的呵斥声。
“但是这边的安保实在太严苛了!”
“门卫正在对我进行十分繁琐的搜身检查,他们连我的鞋底都要拆开看!”
“求您再宽限我几分钟!”
玛匹没有废话直接按断了通话,将手机捏在掌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将快要顶破天灵盖的怒火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从容的面孔。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陆川。
“陆先生。”
玛匹强挤出一抹饱含歉意的笑容。
“那个蠢货已经在门外了。”
“等会他进来会把事情讲清楚,这样您就清楚了。”
“咱们中间一定存在误会。”
陆川靠在沙发上。
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他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低头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随后。
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
会客室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
艾思厚在老管家的引领下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这位平时在荷兰商界呼风唤雨、走到哪里都被人簇拥的玛匹家族荷兰地区负责人。
此刻的模样狼狈不堪。
他脖子上的高档真丝领带歪歪斜斜地挂着。
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贴在脑门上。
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油汗。
显然是接到玛匹的电话后,在极大的恐惧驱使下,连滚带爬一路赶过来的。
“玛匹先生!”
艾思厚刚一进门,立刻冲着沙发上的玛匹深深地鞠了一躬。
直起身子后。
他转过头看向了端坐在沙发上的陆川和赵一帆。
商人的本能瞬间发作。
艾思厚并不知道眼前这两位的真实身份,但他清楚能跟大少爷平起平坐的铁定是大人物。
他那张流着油汗的脸上习惯性地堆起了一副谄媚的假笑。
他往前迈了半步。
刚伸出右手准备客套地做个自我介绍。
“闭嘴。”
玛匹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不带半点温度。
艾思厚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讪讪地收回了手。
“陆先生。”
玛匹看都没看艾思厚一眼,语气生硬地向陆川介绍。
“这就是我们家族在荷兰的负责人。”
随后。
玛匹调转视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艾思厚。
“我问你。”
玛匹的声音里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怒火。
“关于蕾欧娜公主和那批医疗设备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问题。
艾思厚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的鬓角疯狂往下滚落,砸在名贵的地毯上,很快就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心虚地偷瞄了陆川和赵一帆一眼。
眼神疯狂躲闪。
显然是顾忌这两个外人在场,不敢轻易把家族暗地里的脏活摆到明面上来。
砰!
玛匹猛地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沙发的真皮扶手上。
沉闷的声响在房间里炸开。
“看什么看!”
玛匹厉声呵斥,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
“马上把事情说清楚!”
艾思厚知道今天这关是躲不过去了,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位手段狠辣的家族继承人能当场扒了他的皮。
他咬了咬后槽牙,硬着头皮开始编织借口。
“大少爷,我也是为了咱们家族的大局着想啊!”
艾思厚装出一副深明大义、忍辱负重的委屈模样。
“戴安娜医院要是拿不到那批高精尖的医疗设备,会对咱们鹰酱国的海外声誉造成十分恶劣的影响。”
“这甚至会波及咱们玛麦家族在荷兰的商业信用!”
艾思厚越说越顺溜,仿佛自己真的是个为了家族利益殚精竭虑的忠臣。
“为了家族的长远发展,我只能要求戴安娜医院必须买下设备。”
“偏偏卡特琳娜公主又死活不肯卖了,把这批货捂得死死的。”
“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才去请蕾欧娜公主出面斡旋。”
他抬起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我做这一切完全是想给荷兰王室和咱们家族一个体面的交代!”
听完艾思厚这冠冕堂皇的狡辩。
坐在对面的陆川和赵一帆,隔空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同时划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赵一帆修长的手指轻轻推了推反光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种为了所谓的“声誉和信用”去强买强卖的说辞。
放在顶级资本玩家的耳朵里。
就是一个漏洞百出的笑话。
真正的资本向来是唯利是图。
在真金白银的庞大利润面前,信用和声誉连一张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拿这种宏大叙事来掩盖底层的贪婪。
手段实在太过拙劣。
会客室里死寂无声。
玛匹盯着眼前这个还在卖力表演、试图用忠诚来掩盖罪行的手下。
他忽然笑了。
玛匹慢慢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到艾思厚的面前。
没有任何预兆。
玛匹猛地抬起那只穿着纯手工定制皮鞋的右腿。
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
狠狠一脚踹在艾思厚的肚子上!
砰!
“啊——!”
艾思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他那肥胖的身躯犹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昂贵的地毯上滚了一整圈。
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衬衫,疼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把我当成那种好糊弄的蠢货了?”
玛匹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哀嚎的人,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他大步走上前,一脚死死地踩在艾思厚的肩膀上。
将他试图挣扎着爬起来的身躯再次按在地上。
“声誉?”
“信用?”
玛匹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这层虚伪的遮羞布。
“鹰酱国的声誉?”
“被败坏的只有戴安娜医院的名声!跟我们玛麦家族有什么关系?”
“为了这些不值钱的东西,你竟然动用蕾欧娜公主这种级别的荷兰王室底牌?”
玛匹弯下腰,脸上的肌肉因为暴怒而微微抽搐。
“干这单见不得光的脏活。”
玛匹厉声逼问,字字如刀。
“你收了别人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