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430章 辽王府

第430章 辽王府

    隆庆五年六月。

    京师。

    后院的槐树荫下,赵宁靠在藤椅上,手里端着盏六安瓜片。

    茶汤翠绿,热气飘散在空气里。

    院子中央,赵承安正拿着根木棍追着蚂蚁跑,小胖腿一颠一颠的。

    奶妈在廊下哄着赵平虏和赵安凝,两个小家伙趴在摇篮里,胖乎乎的小手乱挥。

    李若清坐在赵宁身边,手指按着他肩头的穴位,力道不轻不重。

    “肩膀又僵了。”李若清轻声说,“昨夜又熬到子时?”

    赵宁没答话,只是“嗯”了一声。

    李若清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她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荔枝,剥开,递到赵宁嘴边。

    赵宁张口接了,果肉甘甜。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急促而轻快。

    赵宁眼皮都没抬:“谁?”

    管家赵福的声音响起:“老爷,张阁老求见。”

    赵宁放下茶盏:“请进来。”

    赵福应声而去。

    李若清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去厨房看看晚饭。”

    赵宁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不用避。”

    李若清顿了顿,重新坐下。

    张居正从院门进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大摞文书。

    他穿着绯色官服,头上的乌纱帽微微歪了些,脸上带着倦色。

    “云甫兄。”张居正快步上前,作揖行礼。

    赵宁摆摆手:“坐。别讲虚礼。”

    张居正也不客气,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那摞文书放在石桌上。

    “西征的粮草调度表。”张居正翻开最上面那本册子,“三月到五月,共调粮四十万石,草料二十万担。目前存粮可支撑到八月底。”

    赵宁接过册子,逐页翻看。

    张居正又拿起第二本:“兵马调度。俞大猷部从蓟州调五千精骑,马芳部从宣府调三千骑兵,谭纶部从大同调两千步卒。目前已到位八成,作为西征军的后手。”

    赵宁点头,把册子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张居正继续:“市舶司这边,五月海贸收入白银三十七万两,比四月多了三万两。殷正茂说,倭人那边又来了两艘大船,都是换瓷器和丝绸的。”

    赵宁“嗯”了一声:“告诉殷正茂,倭人的船只许停泊,不许上岸。货物在港口交易,违者格杀勿论。”

    张居正拿起笔,在纸上记下。

    院子里,赵承安追蚂蚁追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小脸喊:“娘,水!”

    李若清站起身,去廊下倒了碗温水,端给儿子。

    张居正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他收回目光,翻开最后一本册子。

    “还有西征军的战报。”张居正顿了顿,“阿勒坦部已经打到哈密,拿下三座城。但是……”

    他停住了。

    赵宁抬眼看他:“但是什么?”

    张居正抿了抿嘴唇:“但是占下的地方,守不住。当地的胡人不服管,咱们的兵马一撤,他们就反。胡总督说,得有汉人过去,真正在那里扎根,那地方才算是咱们的。”

    赵宁把茶盏放下。

    “你觉得呢?”

    张居正直起身子:“我觉得胡总督说得对。”

    赵宁点头:“那就办。拟个章程,给政策。愿意移民过去的百姓,每家给五十亩地,免三年赋税,再给安家银五十两。”

    张居正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但是……”

    他又停住了。

    赵宁看着他:“又但是什么?”

    张居正犹豫了一下:“但是五十亩地,恐怕有些多。国库……”

    赵宁打断他:“没有重利,百姓是不愿意背井离乡的,国库的事你不用管,有赵贞吉顶着,况且市舶司的银子也够用。”

    张居正松了口气,拿起笔继续记。

    赵宁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李若清起身,接过茶盏,去廊下倒掉,重新沏了一盏热的,端回来。

    赵宁接过,看了她一眼。

    李若清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张居正记完了,合上册子。

    他看了看赵宁,又看了看李若清,欲言又止。

    赵宁看出来了:“有话就说。”

    张居正抿了抿嘴唇,放下笔,抬起头来。

    “云甫兄,我想问一件事。”

    赵宁“嗯”了一声。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你最近……是不是在对宗室动手?”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赵承安还在喝水,李若清还在剥荔枝,

    但两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赵宁没立刻回答。

    他端着茶盏,看着杯中的茶叶在水里翻滚。

    半晌,他开口了:“是。”

    张居正的手指收紧,攥住了膝盖上的衣摆。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赵宁放下茶盏,看着张居正。

    张居正没说话。他低着头,手指攥得更紧了。

    赵宁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也不催促。

    院子里只有蝉鸣,还有赵承安喝水的声音。

    过了很久,张居正抬起头来。

    “我祖父张镇,曾是辽王府的护卫。”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辽王朱宪㸅,请我祖父喝酒。灌醉了他,第二天……人就没了。”

    张居正的眼睛红了。

    “我爹说,当时去王府要个说法,辽王连门都不让进。说我祖父是自己喝死的,怪不得旁人。”

    赵宁没说话。

    他看着张居正,等他继续说。

    张居正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抹掉。

    “我从小就记着这事。但是辽王有爵位,我爹不敢动他,我也不敢。”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赵宁。

    张居正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赵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辽王府在赋税上确实有些问题。”

    他把茶盏放下,看着张居正。

    “既然你比较了解情况,我把辽王府的档案调出来,让人给你送去。”

    张居正愣了一下。

    “你抽时间处理就行。”赵宁补充了一句。

    张居正站起来,深深作了一揖。

    “云甫兄,这份恩情……”

    赵宁摆摆手:“别说这些。”

    他站起身,走到张居正面前。

    “辽王府的事,你去查。但有一条——”

    赵宁顿了顿,看着张居正的眼睛。

    “查清楚,办扎实。别让人抓住把柄。”

    张居正重重点头:“我明白。”

    赵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张居正又作了一揖,转身往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赵宁一眼。

    赵宁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张居正走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李若清走到赵宁身边,轻声说:“他恨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赵宁“嗯”了一声,重新坐回藤椅上。

    李若清又开始给他按肩膀。

    赵承安喝完水,扔了碗,又去追蚂蚁了。

    赵宁端起茶盏,看着院中的槐树。

    树叶在风里晃动,光影斑驳。

    他想起刚才张居正说的那句话——“我祖父是被辽王灌醉死的”。

    宗室侵田,只是表面。

    真正的问题,是这些王爷们仗着爵位,无法无天。

    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甚至害人性命。

    朝廷拿他们没办法,百姓更是敢怒不敢言。

    赵宁放下茶盏。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神沉了下去。

    这个烂摊子,得一个一个收拾。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