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韵太阳穴突突地抽着疼,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后,她走到办公桌边,缓缓滑进身后的椅子上。
不知为何,舌尖上感觉苦苦的,就是喝了点水也压不下去那股味道。
她整个人都提不起半点精神,脑子里全是陆均赫的身影,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曲韵猛然睁开眼睛。
她为什么要忍受这样的感觉?
几乎没有犹豫,曲韵拿出手机就拨通了快捷键。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陆均赫嗓音温柔,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几分轻浅的笑意与慵懒,“怎么了?”
“分开还没一个上午,你就开始想我了?”
曲韵没有像往常那样扭捏,她靠在椅背上,鼻音稍稍有些重,但很诚恳地回答道:“嗯,对。”
“我现在特别特别想你。”
电话那头的轻笑声骤然顿住了。
陆均赫语气里敛去所有的漫不经心,他紧张地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有同事为难你,还是遇到了什么不讲理的客人?曲韵,你等我二十分......算了,我现在就过来好了。”
闻言,曲韵弯了弯唇角。
她一直发胀的太阳穴似乎缓和了不少,只是声音听上去真有几分委屈,“才没有发生那种事情呢。”
“陆均赫,我就不能单纯地想你一下吗?”
虽然现在确实很想这个男人陪在她的身边。
但她已经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一想到这,曲韵嘴里发苦的滋味又重了几分。
她没胃口,心里也空。
陆均赫听出了这些话里偷偷藏起来的低落,看着前面一点一点缩短的队伍,他低声安慰道:“一会儿有你最爱吃的蛋糕送过去。”
“你现在想蛋糕就行,其他的都不用想。”
曲韵眼眸亮了亮。
她是有个很喜欢吃的蛋糕牌子,但这些年火了以后,每回去都至少排队一小时起步。
久而久之,她便也不再想着了。
曲韵只以为是陆均赫出钱叫人去买的。
结果,男人回答道:“我现在还在队伍里排着呢。”
曲韵愣了一下,还真的听到了一点商场的背景音,她问:“早上分开后,你没有去公司啊?”
“嗯,过来选了点包。”陆均赫语气坦然,“全部都让销售送家里了,以后出了什么新款也直接送回去。”
“你今天回家就可以拆。”
曲韵瞥了眼被她随手挂在架子上的帆布包。
大概是......这个男人嫌弃了?
可她现在的物欲真的没那么高,所以轻声劝道:“陆均赫,你不用这么破费的。”
“我现在背的包就很好啊,又能装又结实,感觉可以背到我退休都不成问题。”
电话那头的男人低低笑了一声。
他不容推辞:“我就心甘情愿给你花这种钱。”
“好多年没有这种支出了,下午回公司上班也有动力。”
曲韵有些无奈。
不过,她现在也有底气,所以轻快地开口道:“那等下你也挑一件自己喜欢的礼物,账单我来付。”
“陆均赫,我现在可是也有不少钱哦。”
从前省吃俭用,拿着奖学金才够送礼物的日子,到底一去不复返了。
她现在也可以通过经济的方式来回馈自己爱的人。
两个人似乎想到了同一样东西。
——那对价值八千多的袖口。
陆均赫刚好排队轮到,选完蛋糕后,握紧着手机走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里。
他声音中裹着一层很淡的愧疚,“那副袖扣,我一直都好好收着,没舍得拿出来戴过。”
“韵韵,对不起,以前那段日子,我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总是忽略你的情绪,让你一个人受了太多委屈。”
曲韵摇了摇头,轻声宽慰道:“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她不是一个太爱计较的人。
谁用真心和她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她都会接受。
放过别人的同时,也是在放过她自己。
可是她的亲生母亲却不这样......
对不起真的很难吗?
还是承认重男轻女,就因为她是个女婴就弃养她,很难。
曲韵不愿意再去多想这些。
电话挂断之前,她尾音拖得软软的:“对了,陆均赫,你今天能不能先过来酒店接我下班?”
“然后我们两个人再一起去接儿子放学好不好?”
电话里的回应很快。
他说:“好,都听你的。”
蛋糕很快就送到了曲韵的手上。
味道还和以前一样,她很喜欢。
只不过给她买蛋糕的那个人有点烦了,非要她把今天中午吃的菜拍给他看。
借口是他也要照着吃。
他说:【虽然身体不能在一起,但至少胃要同步。】
曲韵猜出陆均赫其实只是担心她又忙着工作,不好好吃饭而已。
也快到午休的时间了。
曲韵慢慢吞吞地朝着食堂挪动步伐。
估计袁艳霞大闹的事情早就在整个酒店里传开了吧。
她就算不在意,但如果有人背地里议论她的爸爸妈妈,她还是会有些不自在的。
说不定有些人还会故意来旁敲侧击,为他们的闲聊找话题呢。
曲韵拿完菜后,刻意找了个没人的小角落坐了下来。
她拿起手机“咔嚓”一声拍照。
“今天的炒年糕做得好诱人啊。”有个前台小姑家端着餐盘坐下来。
曲韵一怔,随后又看到几位同事一起坐下来,她这张原本空空荡荡的桌子瞬间就满了。
短发姑娘说道:“我怎么感觉今天炒年糕里的香肠都在你盘子里?”
“你瞎说......等等,你们别抢我的香肠啊!”
坐在曲韵旁边的人还顺手给她叉了两根肠。
又有人给她一盒酸奶说道:“曲经理,你也别太辛苦了,你真的比刚来酒店的时候瘦多了。”
“就是就是,多吃点,我的这盒酸奶也给你。”
曲韵看着自己逐渐堆成一座小山的餐盘,喉咙口一时哽咽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边的这些人没有探究,也没有同情。
她们都没有把她的伤痛当作一种闲谈的谈资。
鼻尖微微发酸,曲韵抬起眼,看向这些说说笑笑的同事,轻声道:“谢谢你们。”
“这有什么好谢的,咱们天天一起上班,本来就该互相照应。”
“是啊,有些闲话听听就算了,谁还没点难言之隐,这个季度的奖金今天下来了,我请大家喝咖啡!”
“早就该你请了,你这只铁公鸡!”
曲韵跟着众人一起笑了起来。
她差点儿今天连家都不想回了。
陆均赫刚在顶层的办公室坐下,铺开文件准备处理积压的工作,鼻尖忽然一痒,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他用指尖抵了抵鼻梁,倏地一笑。
肯定是曲韵在念叨他什么。
也太会想他了。
刚才在电话里还跟他撒娇来着呢。
陆均赫想找个话题再发点信息过去,他刚拿起手机,桌上的内线电话先一步响了起来。
秘书的声音恭敬传来:“陆总,楼下前台通报,有位女士过来拜访,说是有事想和您面谈。”
陆均赫指尖顿在手机屏幕上,下意识生出一丝期待。
——曲韵该不会是吃完午饭偷偷跑来找他了吧?
真是拿这种黏人的老婆没办法啊。
陆均赫眉眼微松,问道:“她报名字了吗?”
“说是曲小姐的母亲。”
听见这句,陆均赫立刻正经了起来。
他本来也有打算把曲母从乡下接过来,没想到被丈母娘抢了先,竟然是她先亲自过来了。
陆均赫没有耽搁,开口道:“我亲自下楼。”
“通知前台千万不要怠慢。”
走进电梯后,陆均赫还整理了一下领结。
电梯门缓缓敞开,他抬眼望去,大堂沙发边站着一位中年妇人,打扮稍显俗气,还化着厚重的妆。
和他记忆里淳朴温柔的曲母毫无相似之处。
这年头怎么有人连丈母娘都要冒充?
陆均赫脚步顿住,眼底的温和悉数退去,多了几分警惕。
中年妇人一见到他立刻走了过来,上下将他打量一遍后,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装熟:“你就是陆均赫对吧?总算是见到你本人了。”
“还真是一表人才啊。”
陆均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您是?”
袁艳霞搓了搓手,目光飘忽扫过光洁气派的公司大堂,她直白开口道:“我是曲韵的亲生母亲呀。”
她说着还想上前一步,拉近一点距离。
陆均赫即时退后,隔绝了这个行为。
见他脸色变冷,袁艳霞连忙赔着笑脸:“我知道这事突然,说出来你恐怕一时之间也难以接受,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有些......过去的私事我只能跟你单独聊。”
陆均赫没有立刻应允,过了半晌,才让袁艳霞跟着上楼。
他走在前面一点。
袁艳霞则是跟在身后,视线落在男人挺拔硬朗的背影上时,想起那个叫闫肃玲的女人交代她的那些话。
怪不得那位贵妇人看不上曲韵呢。
曲韵和他,门不当户也不对的。
小蹄子还真是从小就命好,小时候没被饿死,长大后还找到个这么有钱的男人。
袁艳霞在心底里暗自掂量着一会儿要怎么开口,她的首要任务就是败坏曲韵的形象,搅乱她现在安稳幸福的日子。
最好就是让眼前这个男人对她生出嫌隙。
然后,她会得到一笔不菲的报酬。
这钱能给她的儿子买车买房娶媳妇!
至于曲韵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以后会不会难堪受委屈,她半点不曾放在心上。
当年能狠心抛下她,如今自然也不在乎毁掉她的生活。
反正,她也不肯认她这个亲妈不是吗?
袁艳霞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算计。
走进空无一人的会议室后,她脸上立刻堆起了柔弱委屈的神情,“我的那个亲生女儿......可真不是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