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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星汉灿烂52

    不出林微所料,霍无伤飞到离将军府还有五里左右的时候,内力撑不住,险些直直坠下去。

    亏得暗卫及时现身,一把将他提住。

    霍无伤羞得耳尖通红。

    待到快要靠近将军府,暗卫很识趣地将他放下,低声道:“霍将军,小的先告辞。”话音一落,便转瞬隐入暗处。

    霍无伤抬手摸了摸鼻子,心里暗自打定主意,下次再也不做这种没有把握的事了。

    有一说一,不是霍无伤内力不行,是他太心急。林微传给他十年的内力不假,但运功体系和他以前练的完全不一样,他还不会好好使唤这股力气,全凭着性子乱催动。

    好比老司机开车稳当,新手却一脚油门一脚刹车,力气全都白白耗掉了。

    霍无伤理了理衣衫,重新绷起一脸冷色,大步朝将军府内走去。

    太子与梁邱兄弟还站在院中,抬着头眼巴巴望向天际,都等着看霍无伤像方才那样,御风凌空落回来。

    霍无伤见状,轻轻咳了一声。

    唰的一下,三道目光齐齐落到他身上。

    梁邱飞一脸诧异,伸手比划着:“少主公,您怎么从大门这边回来了?不是该咻地一下飞回来吗?”

    霍无伤瞪了一眼梁邱飞,又吐出两个字:“话多。”

    梁邱飞立刻闭紧嘴巴,不敢再吭声。

    霍无伤径直走到太子面前。

    太子虽也好奇霍无伤为何不飞回来,可最挂怀的终究还是他与曲泠君的婚事,当即两眼亮晶晶望着霍无伤。

    霍无伤说道:“太子,郡主应允了。只是所有礼数流程,都要你亲自操办。”

    太子大喜,连连点头:“好!大致的已备好了,剩下的我自己来便行。”

    霍无伤接着说道:“太子,我劝你别邀我和郡主去你的婚宴。”

    太子一怔,连忙问道:“这是为何?”

    霍无伤解释道:“我们若是到场,席上其他宾客都会浑身不自在。

    你以为那些世家当着郡主的面恭恭敬敬,心里也恭敬?他们只是暂时伏低做做小,只等着寻到机会便会发难。

    况且我很快就要出征,想多留点时间单独陪着郡主。你安心办你的婚事就好,贺礼我们会给你送去。”

    太子皱眉说道:“可我本就是借着你出征的由头,才把婚期提前,你若是不到场,这说得过去吗?”

    霍无伤道:“对外的帖子照常送来,礼数上该请还是要请。我先同你把话说在前头,到时候我们缺席,倘若有人借机搬弄是非,挑拨你我还有郡主之间的关系,你心里清楚原委就好。”

    太子往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问道:“是静宁不愿来我的婚宴,所以你才这般回绝吗?

    霍无伤一脸认真地说道:“她没有,是我觉得她不必出席这种宴席。一个人就算武功再高,也架不住旁人处心积虑暗算。少在这类场合露面,便能少一分凶险。”

    “太子,你应当知道,静宁郡主这些日子做下的事,件件都在折损着世家的利益。

    “宴席这种地方,最容易横生变故。想来你也不愿,自己的大婚,被那些无中生有的是非给搅得一团糟。”

    太子听完,只觉言之有理,当即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太子当然知晓霍无伤是为郡主安危,也为自己的婚礼避祸。院中微风轻拂,看着眼前冷静沉稳的霍无伤,太子心底由衷感慨,世人只知将军冷面杀伐,却少有人知,他思虑周全,也是温柔之人。

    ……

    太子与曲泠君的大婚如期提前举办。

    正如太子所言,他早已将诸事筹备妥当,整场婚礼的规制、礼节、流程无一错漏,办得稳妥体面。

    可到场的一众宾客,人人心里都挂着一桩事:林微与霍无伤始终未曾现身婚仪现场。

    这让不少满心等着搞事的某些世家之人,全都暗自咬牙憋了火气。他们本想借着这场婚宴伺机制造事端,可两人干脆避席不出,让他们所有筹谋尽数落空。

    按理来说,大喜之日,太子本该喝得酩酊大醉。可他此刻半点醉意都无。

    席间不停有人凑过来,旁敲侧击,说静宁郡主与霍无伤不给他这个太子脸面,连他的婚宴都不肯到场。

    来撺掇的人越多,太子反倒越发清醒,心里暗暗觉得霍无伤说得一点不错,这群人就是专门来挑事的。他们话讲得委婉,可里面藏着的心思,他哪里听不出来。

    他自认为自己的性子虽素来优柔,却不是愚钝,那些拐弯抹角的潜台词,他全都听明白了。

    回到喜房,曲泠君像是随口提起:“太子,你是不是得罪静宁郡主和霍将军了?好些夫人跑到我这里来说,他们不肯赴宴,是对东宫心存不满。”

    太子连忙开口安抚:“泠君,别听她们乱讲。子晟很快就要出征,他和静宁郡主想多些独处,再正常不过。他们都是极好的人,你不要被旁人的话误导。”

    曲泠君闻言,满意地勾了勾唇。很好,素来耳根偏软的太子,这一回没有被那些言语牵着走。

    曲泠君顺势转了话头:“殿下,往后你会好好待我吗?”

    太子当即急着剖白心意,对着面前好不容易求娶回来的温婉新妇,一迭声许诺,句句都讲着往后要如何善待她。

    曲泠君听得笑意更深,腹诽道:真好,今日再嫁,得到储妃之位;那该死的梁尚,也会在今日死。当真算得上是个好日子。

    ……

    竹林,

    说是来陪着林微的霍无伤,正跟着她修习进阶轻功。

    只见林微手里拎着一根细竹棍,笑意浅浅:“照着平常那样慢悠悠练,长进有限。不如把自己放在要逃命的心境里,那样才能真正找到感觉,练出来。”

    霍无伤点点头:“听你的。”

    “啪。”竹棍落在他背上。

    “嘶。”他猛地抽了一口冷气。

    霍无伤不可置信的看向林微,用脸问道:我怀疑你只是想打我,但是我没证据。

    林微脸色不改的说道:“呀,力度没控制好,许久没打人,怎么就……打轻了呢?”

    闻言,霍无伤运着轻功连滚带爬往前奔,林微则悠哉悠哉跟在身后追:

    “啪!”

    “呀,又打轻了,再来!”

    “啪!”

    “嗯,这个力度不错,再来!”

    有一说一,林微是真下狠手抽啊,疼得霍无伤嘴角直抽,半点不敢减速。

    刚开始步子乱得一塌糊涂,好几次身法衔接不上,差点直接栽在地上。

    可被竹棍追着撵了一路,被逼到极致之后,他反倒真逼出了状态。

    原本生涩别扭的进阶轻功,在一次次慌不择路的逃窜里,渐渐变得顺滑起来。

    先前怎么都拿捏不准的腾空落点、身形转折,此刻根本不用刻意去想,身体下意识就跟上了节奏。

    风声从耳边飞速掠过,脚步起落轻盈利落,整套身法再也没有半分滞涩,竟是前所未有的得心应手。

    林微跟在后方慢悠悠追着,看着他肉眼可见的进步,手里的竹棍都忍不住停了停。

    她忍笑扬声:“不错不错,看来逼你一把,你就能摸到门道了。”边说边扬起竹棍:“看棍!”

    霍无伤被追的满头大汗,浑身狼狈得不行。背上的痛感一阵阵往外渗,不敢骂出声,只敢在心里腹诽这教法实在离谱。

    今日才刚开始接触这套进阶轻功,而且林微只教了一遍,所有动作得在奔逃之中仓促应变。可跑着跑着,他发觉身体渐渐跟上节奏了?好神奇。

    疼是真的疼,狼狈也是真的狼狈。他本来没指望第一天学就能摸到门槛,却没想到,在林微的暴揍中,居然慢慢找到了这套身法的感觉。

    梁邱起、梁邱飞兄弟二人站在远处围观,隔了段距离听不清林间二人的对话,只看见林微拎着细竹棍,追着霍无伤不停抽打。

    梁邱飞看得目瞪口呆,实在按捺不住满心疑惑,转头看向身旁兄长:“哥,这难道就是世人说的打是情骂是爱?”

    梁邱起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无奈摇头:“要我猜的话,应该不是。”

    梁邱飞更是费解,急得说话都磕磕绊绊:“可少主公之前明明说,今日要好好陪着郡主,特意推掉了太子的婚宴!他俩……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梁邱起望着林间狼狈奔逃的霍无伤,也是一头雾水,皱眉回道:“你问我,我问谁?我也不知道。”

    梁邱飞凑到梁邱起身边,压低声音偷偷嘀咕:“哥,你说少主公看不上都城别的小女娘,是不是因为她们都不会揍他?少主公偏偏就吃郡主这款,就喜欢会打人的。”

    梁邱起闻言太阳穴直跳,转头冷冷睨他一眼:“闭嘴,你是想挨军棍了?”

    “胡言乱语!少主公岂是你胡乱揣测的那般浅薄之人?”

    可话音落下,看着林间被追得四处逃窜、半点不抗拒的霍无伤,他看着看着,语气越来越弱,最后连自己都说得底气不足,没了声响。

    梁邱起在心里琢磨,今天本来就是少主公自己跑过来找静宁郡主的。再说最近少主公嘴里那些情话,以前听都没听过。也忍不住犯嘀咕,难不成少主公还真就好这一口,就喜欢敢揍他的?

    梁邱起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移除,深觉此想法太可怕了。

    而另一边,练着练着,霍无伤摸到了门道。方才还只有逃命的份,此刻身形一翻,竟能稳稳借着风势腾跃。

    二人便在整片竹林里往来飞掠。竹叶被气流卷得簌簌作响,两道身影穿梭在交错的竹影之间,起落轻盈,一追一逐,再也不是单方面的撵打。

    霍无伤带着几分得意开口:“我会了。”

    林微笑着应下:“不错,既然这个程度已经适应,那我可要加码了。”

    霍无伤:“!?”

    “啪!”

    “嘶!”

    霍无伤终于忍不住喊道:“林微,轻点打!轻点打!疼!”

    林微诧异的问道:“哦?只是疼,不是痛?那力道还是轻了些,再来!”

    霍无伤不解的问道:“疼和痛有区别?”

    林微答道:“没区别呀,纯想打你来着,找个借口而已。”

    闻言,霍无伤又开始拼命逃窜了。

    几番高强度追逐腾跃下来,霍无伤因力竭而身法一滞,身形陡然下坠。

    跟在后边的林微眼疾手快,抬手一把攥住他的腰带,带其落地,动作干脆又利落。

    双脚踏实地面的瞬间,霍无伤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满眼控诉地看向林微,俨然一副被折腾惨了的模样。

    林微看着他这副样子,故作正经地问道:“有没有感觉浑身发热、气血翻涌?方才我是借着打你,帮你打通周身血脉、磨合内力呢。”

    霍无伤闻言一怔,细细感受着周身的状态。浑身酸痛发麻,还有灼热感。他心里暗暗迟疑,难道真的是自己错怪微了?

    可下一秒,林微再也绷不住,弯着眼朗声笑了出来:“哈哈哈,你也太好骗了!被棍子实打实打了一路,皮肉发烫发疼不是很正常吗?”

    霍无伤看着眼前这个笑的前仰后合的人,骂又不敢骂,打又打不过,无语的闭上了眼睛,打算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林微笑够了,才挨着霍无伤坐下,手里随意晃着细竹棍,认真问起正事:“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太子的婚宴?”

    霍无伤神色平静,语气沉稳理智:“你个人能力再强,也抗衡不了世家抱团的算计。你近期的举动,触犯了朝堂世家的整体利益,他们一直伺机寻隙。”

    “人只要主动混迹各类应酬场合,就容易被旁人摸清底细、看透行事方式,容易落入圈套。”

    “只有保持距离,姿态居高,不给旁人接触试探的机会,他们才摸不准你的深浅,不敢随意动手。未知才是最稳妥的屏障。”

    林微挑眉:“万一,最后是我拿捏住他们,占了上风呢?”

    霍无伤轻轻摇头:“朝堂博弈不靠单次输赢。太子大婚场面公开,牵扯人物太多,风险极大。”

    “他们伤不到你,却能借场合规矩制造事端,刻意离间你和太子的关系。哪怕成功的概率微小,也是多余的风险。一场婚宴而已,不值得你主动露面。”

    林微问道:“按你的意思,我之后还要躲着他们不成?”

    霍无伤轻轻摇头,语气清醒通透:“不是躲。强者从不怕对手,但没必要主动钻进对手扎堆的局里。”

    “他们单独任何人都制衡不了你,可一群人抱团,就会不断挑事、纠缠消耗你。你就算次次都能稳住局面,也要白白耗费精力,应对这些本可以避开的是非。

    “明知是圈套聚集地,还要主动露面,这不是勇敢,是无谓的逞强。”

    林微夸张的说道:“你这般替我考虑,当真是太让人感动了。来,我再陪你练一练。”

    霍无伤看向她,满眼不敢置信,还要来?

    林微晃了晃手里的竹棍,一脸不怀好意。

    霍无伤瞬间反应过来。林微哪里是不懂他的考量,分明是借着这份由头,要来好好“报答”他。他心里暗道不妙,手脚并用地往后挪,拉开距离。

    这幅模样惹得林微放声大笑,她的笑意很有感染力,霍无伤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这时,梁邱兄弟二人追来了,刚好撞见地上相视而笑的两人。梁邱飞立刻悄悄朝兄长递过去一个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没说错吧?

    梁邱起看着这一幕,无奈缓缓点头,心底只得认了,他们这位少主公,果然就是喜欢敢动手揍人的小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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