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势渐大，无声地宣告着这场会议的性质。
陆明坐在主位上，翻开面前的文件。
他没有寒暄，直入正题：“诸位。短短一个月。我接手玉晨集团以来，你们手里的股权，增值了百分之二十。”
理查德调整了一下坐姿，陈立低头看着桌面，范德尔摸了摸下巴，陈国章拧开矿泉水瓶盖，王宗翰手里的核桃转了两圈。
没有人说话。
资本市场，利润是唯一的真理。
不管这些人心里对陆明有多少不满，对云梦县这套粗暴的安保手段有多少怨言，百分之二十的真金白银摆在面前，足以堵住大多数人的嘴。
陆明合上文件，看向松岛一郎，久久，才开口问道。
“你是哪位？”
松岛一郎脸色一沉，正要开口。
“日本人吗？”陆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贼眉鼠眼的？五短身材。不过，你的心比你的人大多了。”
松岛一郎深吸一口气，不怒反笑。
“陆明。见你之前，外界盛你是个人物，有格局，有能力，有眼光。现在看来，你只会用这种下作手段？违法扣押，限制人身自由，还有这种粗鄙的人身攻击？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大国风范？”
陆明笑了，他往后一靠，看着松岛一郎。
“大国风范？那是对人的。不是对你的。”
松岛一郎脸色铁青。
其余诸位，仍旧是不语，也没有表情。
“你说违法扣押？”陆明拿出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扔在桌子中间，“你懂什么是法吗？”
陆明指着文件。
“1947年，和平宪法规定，你们永久放弃把战争、武力威胁当作解决国际争端的手段，不得保有陆海空军及一切战争潜力，不承认国家交战权。”
陆明身体前倾，盯着松岛一郎。
“但你们是怎么做的？6月28号。你们刚刚部署了岸舰导弹。这个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谈法律？”
松岛一郎愣住，理查德皱眉。
“这是国与国的事情！”松岛一郎试图把话题拉回自己擅长的领域，“陆明，不要偷换概念！我们在谈生意，不是谈政治！”
“好。谈生意。”陆明再次拿出一份文件。
“29号。我们商务部一次性发布两份管控名单。”陆明不紧不慢说道，“合计40家日本实体。这其中，就有你们松岛财团参股的三菱电机精密事业部！”
啪！陆明把文件甩到松岛一郎的脸上。
“你告诉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松岛一郎汗颜，这份名单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一旦玉晨集团继续和松岛财团深度绑定，面临的将是不可估量的政策风险。
理查德和范德尔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他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替松岛财团顶雷的。
陈国章看着盛气凌人的陆明，微微点头。
来之前，他做过深度调查，自然知道，陆明不是这种易怒的人。
这个场合陆明之所以这么针对松岛一郎，大概率是要激怒他。
人在盛怒之下，是很容易做出不理智的决策的。
果然，陆明走到松岛一郎面前，拿起刚才那份文件，啪！又立刻甩在了桌子上。
“说话！”陆明吼道。
松岛一郎，沉闷呼吸，显然已经到了愤怒的边缘，“你让我说什么？！”
“说法律，说生意，来，你告诉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松岛一郎不语。
陆明不再看松岛一郎，转向其他董事。
“诸位。零和博弈我懂。出海策略我也支持。”陆明语气放缓，“但是，上了管控名单啊，什么概念，我们玉晨集团未来面临的是什么？诸位也要心里有数。”
陆明说着，意有所指，看向陈国章和王宗翰，说道：“诸位能来参会，想必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心里大概也有数。”
二人仍旧不语，不置可否。
陆明继续说道：“并且，玉晨集团搬到云梦县，并不违背任何政策。同时，还能更紧密地结合上下游产业链。未来很光明。”
理查德开口：“陆总，云梦县的基础设施……”
“时代在发展，沟通的成本在降低。”陆明打断他，“省城离云梦县，开车也就一百多公里。未来，京港澳高速会直接拉一条线，修到云梦县。物流畅通无阻。这是重大利好。”
陈国章抬起头，看了陆明一眼。
王宗翰停止转动核桃。
高速公路的批复，意味着省里已经默许了陆明的动作。
这一点，他们俩来之前，是不知道的。
其实，这一点，陆明也不完全确定，毕竟安欣还没有给出明确的书面回复。
但是，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有些东西，自己可以没有，但要让别人觉得你有。
陆明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然后说道：“我在此，可以做出保证。一旦搬到云梦县，一年后，玉晨集团的市值，至少再增值二十个百分点！”
陈国章微微点头，王宗翰也跟着点头。
百分之二十的预期收益，加上省里的政策倾斜，足以让国资和隐世家族做出选择。
“我不同意！”松岛一郎咬牙切齿，“陆明，你不用画饼，只要我不同意，玉晨集团就搬不动！”
他手里握着实质性的一票否决的底牌。
只要外资联盟的票数超过三分之一，搬迁决议就无法通过。
“非要跳脸是吧。”陆明冷眼盯着松岛一郎，“本来，我还想多等你一会儿。现在看来，是你不想等了。”
陆明又拿出六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一一发给在场的各位董事。
松岛一郎拆开纸袋，抽出里面的资料。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上面，是松岛财团在玉晨集团内部，涉嫌商业贿赂、窃取核心专利数据、违规转移资产的全部罪证。”陆明说道。
理查德和范德尔翻看着资料，脸色也变了。
资料里不仅有松岛财团的违规记录，甚至还有几笔涉及他们两家基金的灰色交易。
这些材料一旦移交司法机关，后果不堪设想。
“在此，我正式依据公司章程第四十七条，做如下倡议。”
陆明双手按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松岛一郎。
“启动股东除名程序。协商强制股权转让。一个月内，松岛财团必须将玉晨集团的百分之十八股权，全部转让！”
话已至此，松岛一郎大势已去。
陈国章仔细看完了手里的材料，他将材料合上，整齐地摆在面前。
“合情。合理。且合法。”陈国章说道。
王宗翰也终于开口了：“我没意见。”
其余几位外国佬，面面相觑，不说话。
陈国章也没理他们，只是看着陆明，许久，问道：“那么，松岛转让了，谁来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