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当初在居民楼里同生共死的其他人，他们有的重新回去做了保安，有的在港岛混不下去回了越南，有的还像阿群这样默默支持着里昂。
如今里昂手里的赌资，就是他们去各处打工扛袋赚来的。
虽然少是少了点，比里昂巅峰时期那一桌筹码的万分之一还少，但好歹给里昂续上了一口气，让他还能吊住最后的信念，道心不至于被再碾得粉碎。
但架不住里昂宛若衰神附体，次次都输。
如今余下人打工赚来的钱，连带他们家底都已经全数掏空了，这一场就是最后一场，再不行眼看就要解散小分队，没成想林厌竟然出关了。
里昂惊喜，但转而又忍不住失落。
他拿出那一副扑克牌：“我想你可能是看错我了，我终究还是没能悟出什么来。”
林厌却将扑克牌退了回去。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你去赌？”
里昂乃是心素体质，为了不让他变成真正的疯子，所以需要他同时‘修假’，达成平衡。
前三月他顺风顺水，与高手赌王博弈，后面他落魄流浪，靠坑蒙拐骗得利。
若非要说，其实后面的三月才是林厌想让他体验的，否则这心素不就练成了玻璃心？
被人一戳就破。
洪爷的行为其实也很好理解。
赌钱无非也是一个利字，被横空出世的里昂压一头当然不好受，怎么可能放无权无势的里昂好端端离开？
光落井下石都已经算得上是他们这身份里，比较温和的手段了。
只是让林厌特别注意的是——那群精神病院来的看护。
按道理说，里昂成名好几个月了，赌桌上玩的越来越大，报纸上流水般的新闻好几周头版都是里昂的脸。
为什么他们非要在里昂登上顶峰的时候站出来，选择揭露里昂的身份？
他们不知道里昂的体质，总不能也是和林厌一样希望里昂落魄，体验另外一种心境吧？
不对，等等……
林厌思忖着，大胆猜测：“若是他们其实知道呢？”
一想到这个，林厌心头一跳，将《回魂夜》的剧情前半段都给重新梳理了一遍。
里昂抵达居民楼，训练阿群一众人，最终以身殉道，用自己研究出来的武器杀死了自己。
但这一切却要建立在里昂能够顺利逃离精神病院的前提上。
为什么里昂每一次都能轻易逃离精神病院？
能轻易逃离的精神病院还算精神病院吗？
为什么每一次里昂逃离过后，精神病院的看护们，又能精准找到里昂的所在位置，然后将他抓住？
为什么多次出逃以后，还会紧跟有下一次放任里昂出逃的机会产生？
如今结合看护们的行为，再回过头来一看，确实发现那精神病院有些不大对劲。
但如果说，他们本身就知道里昂的特殊性，然后故意将里昂放走，再多次将其控制回来，这好像就有些说得通了。
可若是这一猜测成立，那只能说明这精神病院绝非普通病院，至少那些看护们也不是普通人。
因为里昂是心素，他会不知不觉间影响到周边的环境，甚至影响历史进程，让一切都变成他以为的那样子。
也就是说，当里昂以为那就是精神病院，那那里就理所当然成为精神病院；而当里昂认为那群人只是看不见鬼，所以将他当成精神病的看护，那他们就只会是普通人看护。
一旦他们始终知道里昂的特殊之处，自然也就说明他们绝非普通人，所以才不会被心素影响，所以才能始终把控着里昂的成长进程。
这么一盘算下来，是否连里昂会到居民楼这件事，也都是他们故意促成的？
现在的一切，甚至包括阿群跟随在里昂身边，都是按照他们计划的方向顺利推进的？
那他们现在是否已经知道林厌的存在？
林厌比里昂知道的更多，自然也就想得更多。
他先是好生安慰了里昂一番，让他和阿群吃饱喝足。
虽说里昂失去了前三月的一切，但是却也在增进修真的同时，维持了修假，将真与假达成了平衡，所以里昂还是里昂，而非‘掏心置腹’时期的火子哥。
这是一个好消息，林厌表示他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
里昂嘴上说着不好，但干饭的动作幅度还是大了几分，吃着吃着还跟阿群互相抢着吃呢。
阿群打电话摇来了铁胆、阿持、阿强三人。
卢队长回去当保安了，毕竟他有家室，不能陪着乱来。
那两个越南仔回了老家，实在混不下去。
如花听说去夜店兼职又被人打进了医院，医药费赚到手软，是支撑里昂赌资的大头。
这里头最够义气的是铁胆，说着什么‘反正老婆也没了’的话，就将家底都给掏出来填上了。
一开始是赚得多，分得也多，现在里昂状态下滑，亏得最多的也是他。
铁胆肩头搭着一张花灰的擦杆布，坐下听说里昂是属于‘破茧成蝶’期，别提有多高兴了。
看着傻乎乎的，其实那是憨厚。
待这些人到齐，一边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着，林厌一边叮嘱道。
“从现在开始就不用再继续赌了，待里昂回去，该吃吃该喝喝，做一些简单轻松，容易有成就感的事情。”
比如打电动游戏。
又比如揪住附近乱收保护费的不良学生一顿胖揍。
里昂会渐渐恢复到最佳状态，到时候可以去整治洪爷，可以给每个人囤一份丰厚家底娶老婆，但最重要的是根据林厌指引的——去戏班唱戏，去剧组演戏。
最好能学会跳钟馗和扮包公，对里昂如今这种状态只有好处。
能让里昂放手去做，除了半年以来的历练，还因为阿群已经真正站在了里昂身边。
她竟开始成为里昂存在于真实世界，而非幻象世界里的锚点，她的存在能帮助里昂更好地度过这一成长阶段。
叮嘱一番后，林厌便离开夜市，直奔里昂当初常住的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前面有一个大大的花园，几乎占据了整个病院的二分之一范围，是用来给病人们放风的。
毕竟是治病又不是坐牢，待遇当然要更人道许多。
林厌来到此地，先以【凡间·情景回溯之法】，将此地关于里昂的过去画面回溯到眼前来。
林厌忽然发现，这群看护果真有问题。
他们似乎曾经在有意无意地引导着里昂，每一次治疗却都是灌输神神鬼鬼的世界观给他，里昂会变成如今这样，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一次又一次地故意放走，却又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捉回去，是为了让里昂相信他们只是普通人，彻底补全里昂的世界观拼图。
林厌看着看着，直到精神病院的副院长一日来看里昂的病情。
在里昂说出要抽出猴皮筋做成弹弓打他家玻璃后，副院长突然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我注意到你用了‘打碎’这个词。”
“里昂，你，相信有另外一个世界吗？”
“若是有一天你拥有这样的能力，你会想打碎两个世界之间的玻璃吗？”
里昂当然不明白副院长在说什么，当时只是笑着骂道。
“妈的，我是精神病病人，你也拿自己当精神病了？还两个世界，要是真有另外一个世界，我能打碎玻璃，我一定把那个世界的人全变成36D可爱软萌小萝莉。”
看到这里，林厌脸色一黑。
心头竟凭空生出几分庆幸，因为心素真踏马能做到这一点，一想到那全世界性转的画面，心头就忍不住生出一股恶寒。
但也正因如此，更坐实了副院长和那群看护大有问题。
以林厌所在高度，不由回想起了当初在另外一处港岛副本中撞见的诡异。
《第一诫》当中的阴司崩坏，高层全都被现实世界的诡异气息入侵，变成了不神不鬼的存在，同那诡异的都城隍张生，宛若才是同一类神系的存在。
那一事件，就已经说明了现实世界与恐怖世界的阻断，不再如曾经一样严丝合缝了。
它们，开始入侵了。
入侵现实世界还不够，它们还要入侵恐怖世界。
不只是林厌在影响恐怖世界的剧情走向，它们仿佛也早已渗透到了这里。
《第一诫》港岛世界里阴司的幽君黑柱，眼下《回魂夜》港岛世界里的心素里昂。
它们似乎是在试图让里昂相信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借助心素的力量打破世界与世界之间的‘玻璃’，从而全面入侵。
可它们难道不怕诸天神佛安排它们？
不，也许是本身不惧，该世界里的神佛仙，显然不是林厌认识的那些，此界钟馗压根不认识林厌。
而它们入侵的动作很小，而且极有耐心，恐怕未必不能像是《第一诫》中对阴司那样，将此世界以同样手段入侵，最终打此界的神佛仙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