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倾禾把周妩重新扶回床上。
周妩身体还是太虚了,只是起来上个厕所,她便出了一身冷汗。
楚倾禾扶着她躺下后,抽了几张纸巾帮她擦了擦汗。
“喝点水吧?”她说:“你嘴唇很干。”
周妩抿了抿,说:“好。”
楚倾禾转身去倒水。
周妩躺在床上看着楚倾禾。
“楚倾禾,你为什么要留下来照顾我?”
楚倾禾倒水的动作一顿。
“我要说我拿你当妹妹,你肯定觉得我虚伪吧?”
楚倾禾端着水杯转身走到床边,在床边坐下来,把吸管放到水杯里,吸管递到周妩嘴边,“喝水。”
周妩含住吸管,吸了几口,感觉嗓子舒服点了,便摇头说:“喝不下了。”
楚倾禾也不勉强她,把水杯放到一旁桌上,她转头看着周妩,“周润川死了,他那些组织成员死的死,活着的也都被缉拿归案了,周妩,一切都结束了,你自由了,可以重新开始了。”
“重新开始?”周妩笑了,“楚倾禾,我没有办法重新开始了。”
楚倾禾拧眉,“怎么会没有办法?你好好把身体养好,养好身体,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我听说你画画很厉害,你若是喜欢,可以往这方面考虑,或者,你想做点什么?”
“我不喜欢画画。”周妩说:“画画是周润川逼我学的,你知道我画什么最好吗?”
楚倾禾顿了几秒,才问:“什么?”
“周润川的个人像。”
楚倾禾一怔。
“五岁那年,一幅幼儿园的儿童画让他发现我有绘画方面的天赋,他便开始找老师教我,我那时候以为他是真心为我好,可是,随着我画得越来越好,我能画的东西反而少了,十二岁那年,我能画的只剩下他这个人。”
十二岁……
楚倾禾不敢置信。
周润川竟从周妩十二岁开始就起了心思?
那可是未成年人啊!
“我那时还小,也天真得很,我以为那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起初我是愿意画的,妹妹画自家哥哥很正常,我画了一张又一张,获得周润川一次比一次更高的评价和肯定,我也一度以为,我将来是要成为画家的……
但周润川从未想过让我成为画家,他第一次撕毁我的画是我十三岁那年,我心血来潮画了一个园丁修剪草木的样子,他看到了,发了很大的火,撕毁了我的画,还把园丁开除了……”
楚倾禾看着周妩平静诉说的样子,心里愈发心疼周妩。
所以,周妩从十二岁就开始感受周润川那极端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了……
十二岁到三十二岁,整整二十年。
她到底怎么熬过来的?
“……后来,我无意间听到佣人聊天,他们说那个园丁被赶走的当天就出车祸死了,十三岁的我以为是意外,但随着年龄增长,我身边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只要我对身边人表现出一丝依赖,那个人就会被赶走,然后和那个园丁一样,短时间内就意外身亡……
有段时间,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个扫把星,我怀疑过我自己,唯独没有怀疑过周润川,一直到,18岁成年礼那天……”
周妩说到这里,手不自觉攥紧了被子,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楚倾禾见状,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冰,还在抖。
楚倾禾轻声的安抚道:“小五,没关系的,可以不用说的,那些都过去了。”
周妩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中一片死寂。
“没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早就……其实也忘了那晚到底有多痛了,只是记得很清楚,在那晚之后,我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那些莫名其妙被赶走又意外身亡的人,那些看见我笑就表情僵硬的佣人,原来都不是我的问题,是周润川,他是个疯子,一个极端又变态的疯子……”
楚倾禾光听着周妩的话,都赶到窒息。
她无法想象漫长的这二十年,周妩是如何在周润川这种极端的掌控下活下来的。
怎么可能不抑郁?
她没有彻底疯掉已经很坚强了。
“小五,你没有错,你没有任何问题,你只是运气不好,但你很坚强,你很优秀,周润川得到了他的报应,你熬了二十年,现在周润川死了,你振作起来,养好身子,往后的人生,你只管照着自己的心意去活,我和爸妈都会支持你。”
周妩听着楚倾禾说‘我和爸妈’,她有些恍惚。
她转头,视线落在楚倾禾脸上。
楚倾禾眼中的心疼是那么真切。
周妩知道,她是真心的。
可她,配吗?
“楚倾禾,我不是江怡的女儿,也不是贺驰的女儿。”
“我知道。”楚倾禾说:“你也不是吴梦娴的女儿。你只是一个被周润川抱到周家的孤儿,但你也真真切切地给妈当了三十二年的女儿,虽然你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份母女情分,妈很珍惜。”
“珍惜什么啊!”周妩嗤笑一声,“楚倾禾,你听好,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无辜,我其实也利用了江怡,我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但我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心安理得地配合周润川欺骗她!我不是吴梦娴的女儿又如何,我总归是欺骗了她!”
楚倾禾听着她这番话,神色逐渐变得严肃。
“周妩。”楚倾禾拧眉,“你不用故意说这些话,妈也不是傻子,你对她到底好不好,有没有真心待她,她感觉得到。”
“她感觉得到什么?”周妩冷笑道:“真感觉得到,怎么会三十二年都猜不到我不是她亲女儿?”
“你以为她没有怀疑过吗?”
周妩怔住,不敢置信的看着楚倾禾,“你,你什么意思?”
“她怀疑过。”楚倾禾看着周妩的眼睛,“你可以仔细想想,她有没有哪一段时间对你态度尤其冷淡。”
周妩呼吸微凝。
江怡确实有段时间对她非常冷淡,虽然维持不久,但那段时间周妩以为自己身世暴露,每天都十分焦虑,所以印象十分深刻。
“她找人做过亲子鉴定。”楚倾禾抿唇叹声气,又道:“当然,现在看来,那份‘没有问题’的亲子鉴定,是周润川从中作梗。抛开别的不说,周润川在维护你身世这件事上,确实是费尽心思,机关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