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会议室顿时炸了锅。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看这架势,不像小事。"
"你们说,会不会是……"
"别瞎猜,别瞎猜。"
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朝韩学涛这边看过来。坐在旁边的是陕省第二测绘工程院的人,一开口就是黄土高原的口音:
"哎,小兄弟,你知道发生啥事了不?"
韩学涛连忙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我看你跟包主任挺熟的嘛。"那人挤眼睛。
"不是我熟,是连院长比较熟,顺便拉我认识认识。"韩学涛赶紧解释,"之前我连包主任是干嘛的都不知道。"
"哦——"那人拖长了音调。
他正想着怎么把话题岔开,又有几个人凑了过来。一个是甘省测绘工程院的,一个是黑龙江测绘院的,还有一个是长春吉地的,都是北方来的,围在他旁边七嘴八舌地问。
"小韩是吧?刚才包主任跟你聊啥了?"
"你真不知道出啥事了?"
"你跟总参那边有联系?"
韩学涛被问得头疼,只好反复解释:"各位老师,我真不知道,今天第一次见包主任,连他叫什么我都是刚才听连院长说的……"这帮人的眼睛是真贼,他刚才就被叫过去说了两句话,已经被盯上了。看来这次兵海所进入基准标段,确实有点太扎眼了。
就在他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又被推开了。
包主任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直接落在韩学涛身上:
"兵海所,小韩,你过来一趟,跟我走!"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连一秒都没多留。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钉在了韩学涛身上。
尤其是刚才围着他问东问西的那几个北方测绘所的人,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潜伏多年的间谍。韩学涛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箭一样射在自己身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一句"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看着周围人的表情,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只好冲楚强和杨蕾匆匆说了句"回头联系",然后起身,在几十道目光的背刺下,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窃窃私语。
...
走廊里,包主任正站在电梯口等他。
看见韩学涛过来,他按下电梯按钮,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常,可眼神却明显透着凝重。
“走吧,车上说。”
韩学涛没有多问,跟着包主任进了电梯,心里却隐隐有些发紧。其实,他已经有了几分预感,会不会是那件事?
就像九八年的大水一样,他这些年暗中做过的那些布局,有不少都是冲着这一天去的。如今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包主任突然把他叫过去,又让他有些拿不准了。如果真是那件事,叫自己过去干什么?
电梯一路下行,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出了大门,一辆军车已经等在路边。韩学涛刚上车,便被包主任拉着坐进了后排。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发动机随即轰鸣起来。前方早有交警开道,红蓝警灯在车流中闪烁,硬生生劈出了一条畅通的道路。
车子刚驶上主路,包主任便转过头来。
“小韩,就在刚刚,海南东南沿海上空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空中相撞事件。我军一架歼-8,和一架美国侦察机撞上了。”
韩学涛心头猛地一震。
来了!
他等的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所有的布局瞄准的就是这一刻。
他记忆里,这是中美之间一次严重的军事外交摩擦——中美战机相撞,中国一架歼-8坠海,飞行员遇难;美国侦察机则严重受损,被迫降落在海南,整架飞机连同机组人员,都落在了中国手里。
其他层面的影响他暂时顾不上想,但在他们这个行业里,后果是立竿见影——
美国人短暂地重新启用了SA政策,对民用GPS信号实施选择性干扰和精度降级。虽然后来随着事件逐步解决,美国又恢复了原来的做法,但哪怕只是短短一段时间的信号干扰,也足以让所有人看清一个事实:只要依赖着别人的系统,关键时刻,人家就有本事拿捏你。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他当初为什么力排众议,顶着那么多反对的声音也要推动北斗?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想到这里,韩学涛缓缓垂下眼帘,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凝重,仿佛正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可没人看得见,他心底深处已经泛起了一丝冷意。
泰天是吧?把老子弄到中俄蒙边境吃沙子是吧?南珠在华东抢我的肥肉吃是吧?
现在,该老子拿捏你们的时候了。
他不动声色地攥了下拳头,脸上却半分不露。
包副局长不知道他心里已经转过了多少念头,继续说道:“总参已经给我们局下了命令,要求协助军方搜救坠海的飞行员。另外还有一件事,”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明显沉了下来,语气也随之加重,“必须找到歼-8的黑匣子,绝不能让它落到美国佬手里。”
“嗯?”韩学涛听得一愣,抬头看向他,“那我……”
话还没说完,包主任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握得相当用力,目光也带着热切。
“小韩,这次任务,你得挑大梁!”
韩学涛吓了一跳。
不是,自己才刚挂进总参的队伍,连领导都还是头一天见,怎么转眼就要挑大梁了?
包主任大概看出了他的迟疑,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局里对你很重视,你年纪轻,是水警区特支专家出身,又参加过北斗工程,技术过硬,经验也不差。这种时候,就得让年轻人顶上去。组织信任你,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嘛。”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有鼓励,也有信任,可实际上,包副局长心里一包苦水。
刚才他和李局长通电话时,就已经把能用的人挨个过了一遍。
总参测绘局有三个院士,年纪全在六十岁以上,最大的都快七十了。让他们坐镇岸上,指挥分析,自然没问题,可要让他们跟着舰队出海,下水搜救,那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卫星导航技术总站倒是有个相对年轻的骨干,但也五十九岁了,算是还能动一动的。这会儿也已经安排飞机去接人了,至于能不能适应海上的搜救任务,估计很玄。
再往下找呢?
五十岁以下的倒还有一个四十五岁的,技术也不错,偏偏身体贼差,前不久还做过手术。估计上了船,不是去救人,而是人家救他。
至于更年轻的,三四十岁的技术骨干,就全在下面的测绘部队了,论资历、论经验、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个小子。大一就成为水警区特事专家,参与过北斗工程,现在是总参外事技术专员——履历很丰富,而且年轻、扛造,不用他,真没合适的人了!
想到这里,包主任脸上露出了鼓励的笑容。
“我跟李局长商量过了,都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这次跟南海舰队一起出海,具体怎么安排,还得等到了那边再跟舰队协调。不过这个担子得接起来。”
他说着,又拍了拍韩学涛的肩膀。
“放心,局里会全力支持你。到了现场,该协调的我们来协调,该给的支持一样不会少。你就别瞻前顾后了,放手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