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台北侧。
霍沉岩将厚背重刀归鞘,沿石阶走了下来。
几名玄炉峰弟子迎上前,看见他右手虎口染红的缠柄布,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霍师兄,伤得重不重?」
「叶霄最後停手了,只是皮肉伤。」
霍沉岩活动了一下右腕,仍有些发麻。
一名弟子迟疑道:
「师兄,真没事?」
「说了没事就是没事。」
霍沉岩回头望向战台。
叶霄正沿着南侧石阶离开,沉黑长刀早已归鞘。方才交锋时,他只觉得那柄刀重得惊人。
可如今再想,最让人难受的,反倒是自己将三层炉壁全部用尽,也没能让对方那一刀停下。
霍沉岩收回目光:
「今日的公证战录,替我取一份。」
那弟子一怔:
「师兄还要看?」
「在台上只顾着接那一刀,有些地方未必看清。」
霍沉岩低头看了眼染血的刀柄。
「输了这一场,难道以後便不练刀了?」
他朝几人摆摆手,沿北侧石阶继续下行。
几名玄炉峰弟子连忙跟上。
……战台南侧。
叶霄来到百席长案前。
负责公证的执事已经从台沿返回,将双方身份牌、问席令与阵纹记录逐一核过。
方才胜负已当众宣判。
如今只需完成最後的落印登记。
执事提起公证印,往案上一按。
啪!
案面山纹骤然亮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随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远处,青黑百席碑随之发出一声低沉震鸣。
嗡——
碑面上,第九十席处的名字先是一亮。
紧接着,第十席的光纹缓缓流转。原本的位置上,新的名字一笔一画浮现出来。
叶霄。
第十席!
附近几名尚未离开的弟子,纷纷擡头。
方才虽然已经听见执事宣判,可真正看见百席碑换名,感觉终究不同。
那两个字如今就在前十之列。
再不是一道尚未兑现的问席令。
有人忍不住取出身份牌,将最新榜单重新核了一遍。
「真换了。」
同伴看着碑面,感慨道:
「往後再提叶霄,可就是百席前十的人物了。」
两人没有再议论方才那一刀。战台中央尚未修复的裂纹,已经说明了一切。
……
长案前。
执事将功簿推回叶霄面前。
「本轮问席得胜,先前锁付的五百山功,依规原数退回。」
案上山纹轻轻一亮。
五百山功重新归入功簿。
叶霄看了一眼。
这是原本押下的山功,如今胜了,自然要拿回来。
真正的赏赐,还在後面。
执事翻开专项赏册,核过晋位记录。
「首次进入百席前十。」「依公帖,专项山功六千,相应资源配给资格另行登记。」
公证印落下。
功簿上的数字随之变化。
六千山功,入帐!
叶霄目光微亮。
总算拿到第一档赏了。
这笔山功来得不算轻巧。
当初为了凝成持刀象胚,他耗去的资源远非寻常半步宗师可比。
如今还欠着金灿灿那笔帐,借期尚未到头,手里却得尽快攒出足够的还款资源。
山门功簿上的六千山功,自然不能直接拿去抵钱财。
得先按山规兑换实物,再依金氏实际收货价折成钱财。
换什麽、能卖多少,都还要细算。不过,有了这笔山功,至少第一步已经走成。
叶霄将功簿收好,又问:
「配给资格何时能办?」
执事看了一眼赏册:
「晋位记录已经入档,具体兑领照公帖办理便是。」
「明白。」
叶霄点了点头。
前十的六千。
再往上,首次进入前三,还有八千山功。
榜首那一档,更是两万。
眼下既然已经动了手,自然没有拿完头一笔便收刀的道理。
执事正要合上问席令册,却见叶霄仍站在案前。「还有事?」
「再递一道问席令。」
执事的动作停了停。
他擡头看向叶霄。
方才那一战,从双方登台到胜负落定,的确没用多少工夫。
可那毕竟是第十席。
寻常弟子打下如此高的名次,往往要先回去休整,消化战斗所得,再谋划下一步。
眼前这年轻人倒好。
刚刚拿了赏,便又要递令。
执事放下原本准备收起的册页:
「问谁?」
叶霄擡眼望向百席碑。第十席之上,还有九个名字。
他的目光越过第九、第八,一直向上。
最终,停在第三席。
「闻秋白。」
执事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云策峰,第三席?」
「是。」
执事看了看他,又转头望向碑面。
第十席的名字才刚刚换上去。
这便要问第三了?
执事本想提醒他刚打完一场,不妨先歇歇。
可叶霄呼吸平稳,右腕不见丝毫滞涩。方才那记刀势斩穿三层炉壁,台上的裂痕至今还在。执事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劝,只低头核起山规。
第十席。
叶霄。
第三席。
闻秋白。
双方席次符合问席受理条件。
手续无误。
「还是五百山功。」
执事取出一枚新的青黑问席令:
「依规锁付,胜则退回,败归守席者。」
「明白。」
叶霄将身份牌按入案上山纹。方才退回的五百山功,再次锁付。
执事提笔,在令面上写下双方姓名。
第十席,叶霄。
问第三席,闻秋白。
最後落下公证印。
啪!
令面山纹微微一亮。
第二道问席令,正式受理。
执事将回签递给叶霄:
「令送云策峰。待闻秋白接令,再依规安排公证时辰。」
叶霄接过回签。
执事又看了眼百席碑,忍不住问:「你还真准备一直问到榜首?」
叶霄笑了笑:
「我本来就是冲着那一席来的。」
执事望向刚刚换名的第十席,笑意里多了几分认真。
「那便祝你一路顺利。」
「多谢。」
叶霄收好回签,转身离开。
……
百席台上的人群尚未散尽。
百席长案那边刚将第二道问席令的受理副帖挂上告牌,便有人走了过来。
那弟子原本只是想再瞧一眼最新的百席榜。
谁知目光扫过副帖,脚步忽然停住。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
第十席,叶霄。
问第三席,闻秋白。
「等等!」
同行之人被他吓了一跳。
「怎麽了?」
那弟子指着告牌:
「叶霄……又递令了!」
「递令?」
「对!」
「不是刚打完霍沉岩?」
「就是刚打完!」那弟子声音都擡高了几分:
「这次他问的是第三席!」
附近几名弟子纷纷转头。
「第三?」
「闻秋白?」
「云策峰那个闻秋白?」
消息很快沿着石阶传开。
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观战弟子,又有不少人折了回来。
百席碑上,第十席叶霄的名字才刚刚亮起。
旁边告牌便多了一张新的问席副帖。
这份接连上问的气势,连旁观者也感受到了。
有人望着告牌,半晌才道:「他这是连中间那些席位都不打算看一眼啊。」
旁边的人刚想接话,忽然又闭上了嘴。
若换成今日开战之前,少不得有人笑叶霄不自量力。
可现在……
霍沉岩才刚从北侧石阶退下。
战台上被刀罡犁开的痕迹还在,谁心里都得先掂量掂量。
不过,第三席毕竟是第三席。
闻秋白与霍沉岩,又是截然不同的对手。
……
另一侧石阶。
商临舟正准备起身,便听见下方告牌处的议论。
他转头看向邵承峰:「听见了?」
「听见了。」
邵承峰将乌纹长枪提在手中,目光落向百席碑上方。
第三席。
闻秋白。
他对这个名字自然不陌生。
同为使枪之人,闻秋白的折衡枪势,他早有耳闻。
商临舟笑道:
「霍沉岩才刚下台,叶霄便找上闻秋白。你说云策峰那边收到令,会是什麽反应?」
邵承峰想了想:
「闻秋白应该会先要今日这场战录。」
「为何?」「他又不傻。」
邵承峰道:
「霍沉岩擅守正面,闻秋白的枪却更讲究先机。如今叶霄那柄刀究竟有多重,众人已经看见了。」
「就算他是百席榜第三,正面对碰也未必能占优。」
他望向战台。
「可那一刀若还没落下来呢?」
商临舟目光微动。
邵承峰继续道:
「闻秋白未必会等叶霄完整起势。」
卫峥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今日叶霄也只出了一刀。」
两人转头。卫峥将厚环长棍扛起:
「他究竟还有多少刀路没拿出来,谁也不知道。」
商临舟沉吟片刻,笑了。
「看来下一场,倒是更有意思了。」
邵承峰没有再接话。
只是握着枪杆的手,轻轻紧了几分。
他更想看看,闻秋白那杆枪,究竟会怎样迎上叶霄的刀。
……
西侧高阶。
孟长歌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下方传来的消息。
「第三席?」
他转头看向上官瑶玥。「这小子是真一点也不歇啊。」
上官瑶玥望着长案方向。
叶霄已经办完手续,正沿石阶下行。
她道:
「他本来就没打算慢慢问。」
「那倒也是。」
孟长歌看了她一眼:
「你就不替他担心担心?」
「担心。」
孟长歌微微一怔。
上官瑶玥望着叶霄离去的背影:
「可他刚才收刀,右腕很稳。」她顿了顿:
「剩下的路,总得让他自己走。」
孟长歌听罢,笑了。
「也是。」
他把旧书收入袖中:
「走吧。等云策峰接了令,咱们再来看第二场。」
上官瑶玥点头。
两人沿着高阶石道离开。
途经的镇岳峰弟子纷纷起身见礼。
……
西北石亭。
烟雨阁的随行弟子刚刚收好战录,便有人将新的问席消息送了过来。「副阁主,叶霄又递令了。」
沈照川接过副帖。
只看了一眼,眉头便微微皱起。
闻秋白。
第三席。
他原以为叶霄拿下前十之後,多少会先休整一段时日。
「消息送回阁里。」
沈照川将副帖递还。
「还有今日这场战录,一并送去。」
那弟子应声。
沈照川望着百席碑,目光渐渐凝重。
叶霄的实力与成长速度,都比他想像中更惊人。……
百席台南侧。
叶霄沿石阶下行。
西侧中阶,裴镜玄正靠着石栏,与何炎初说话。
见他望过来,裴镜玄擡起手里的长枪,远远晃了晃。
叶霄笑着点头。
何炎初也朝他抱了抱拳。
双方没有隔着几层石阶大声喊话。
那顿庆功酒早已约好,等问席结束,自有时间慢慢喝。
叶霄收回目光,继续下山。
山道旁,几个刚从百席台出来的弟子仍在议论新的问席令。
声音随着山风断断续续传来。「闻秋白可不是霍沉岩……」
「那一杆枪出了名的难缠。」
「我倒想看看,这回叶霄要如何应对。」
叶霄听见了,却没放在心上。
霍沉岩有霍沉岩的本事。
闻秋白有闻秋白的枪。
可他既然已经决定问到榜首,便没有停在这里的道理。
叶霄收好身份牌,沿山道往临云院走去。
而另一条山道上,一枚青黑问席令,正被送往云策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