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之前在当归山的时候，还说我比别人都健康，为什么现在又说我生病呢？”
林音希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避开杜归真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怀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杜医生，你究竟在我身上看见了什么变化？”
杜归真突然往前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尖温热，指腹压在她的脉搏上。
沾着血污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杜归真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神情越来越兴奋。
“你的身体里多出了一道经脉……多么正确的修行道路呀！”
他喃喃自语，随即又皱起眉头。
“可是，你身上还留着过去的旧印记。”
林音希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背后有印记的？”
杜归真道：“林同学，我是医生，在锦城大学的时候，我给你后背上过药，只不过，污染出现后，我才逐渐意识到你那不是胎记。”
“根据我的手术经验，如果这两种力量继续在你身体里共存，你很可能出现经脉异常，甚至发生血肉畸变！”
“你只能选择一个。”
林音希琢磨他话中背后的含义，“杜医生，你刚才说，这是你的手术经验？你以前见过和我一样的人？”
杜归真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眼神越来越痴迷。
“林同学，你的情况很特殊。”
“我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给出准确的诊断。”
林音希垂眼，“所以，你想让我选哪个？”
“当然是新的！”
杜归真没有犹豫。
“修行能够让人类获得更强大的身体，拥有接近实体的力量，你一定要继续修炼下去。”
“至于那个旧印记……让我帮你切下来就好了。”
他松开抓着林音希手腕的手，两只手伸向林音希的衣领。
“我们应该是一类人，整个锦城大学，走到这一步的寥寥无几，我们是天然的同盟……我是不会让你生病的，也不会让你变成怪物模样……”
他喃喃自语，带着深深地迷恋。
林音希直接掏出枪，黑漆漆的枪口抵着杜归真的下巴，往上顶，杜归真被迫抬起头，也停了手。
“停，杜医生，手放老实一点，不要再说疯言疯语，也不要再和我打哑谜。”
“你一再纠缠，究竟有什么目的？”
“快说，不然，我可不会因为我们曾经认识，就对你手下留情。”
“呜呜呜，你践踏我的真心，还威胁我……别杀我……我不想死，我还有很多愿望实现……”
杜归真缩着肩膀抖动着，两只手举过头顶，开始痛哭流涕，那眼泪是真的滴下来，混着脸上溅到的鲜血变成粉红色。
林音希看他这个样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哭啥？我被你那么奇怪的人盯上，我也想哭好吧。”
“呜呜呜……嗬嗬嗬……”
杜归真哭着哭着，声音就变了。
他一边抽噎，一边笑，最后竟然笑出了声。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哭和笑同时出现，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杀了我啊……”他过于神经质，一只手抓住枪管，抬眸，那双阴暗的眼里面满是疯狂，把枪管从下巴处移到心脏位置。
“杀了我……你就再也没有和你同行寻找谜底的人。”
他眼神温柔缱眷。
“我是证道者，我是理想家，我是和你一样，离实体很近的人。”
林音希给子弹上膛，“杜医生，想好你接下来要说的话，最好非常有说服力。”
杜归真把眼镜摘下来，在自己的白大褂上找了一块没有沾到血的地方，擦了擦眼镜，又重新戴上。
枪有奇效。
他变得正常了一点。
“你早就发现了吧？你的与众不同，我们的与众不同……”
“普通人进入副本，接触的污染一旦超过身体承受的极限，就会逐渐失去理智，身体发生畸变。”
杜归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可我们不一样。”
“我们不用吃降污染的药，能够和实体交流，获得它们的信任，最终还能保留人类的意识。”
林音希心想，这个杜医生可真是太谦虚了。
他现在的想法，已经离正常人类意识很远了好吧。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音希回答：“意味着实体把你当宠物养着，暂时没舍得宰呗。”
杜归真根本不理会她的嘲讽。
他显然有点自恋。
“这意味着我们极有可能成为第一批能够适应污染环境的人类！”
他兴奋地往前凑了凑。
“林同学，你看看外面的世界，污染越来越严重，人类安全区的面积越来越小，人类只能依靠净化药剂和武器苟延残喘。”
“如果有一天，安全区和潮汐区全部沦陷了，人类该怎么办？”
杜归真盯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林音希抿唇。
“人类最终会研究出解决污染的办法。”
科技的力量同样强大，只是需要时间进步而已。
“错！”
杜归真突然提高声音。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消灭污染？为什么不能改变自己，让自己适应污染？”
他张开双臂，脸上露出狂热的笑容。
“既然这个世界已经被污染改变了，人类为什么不能跟着改变？”
“林同学，我们不需要永远躲在安全区里。”
“我们可以生活在副本中，和实体共同生存，甚至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城市！”
他忽然放轻声音。
“就像亚当和夏娃一样。”
“我们会成为新纪元的开端。”
林音希头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那是你，不是我。”
“别否认，林同学。”
杜归真笑起来。
“老师应该教育过你，一个好学生是不可以说谎的。”
“那些实体对你是多么地与众不同呀！它们信任你，接纳你，让你在它们的地盘上来去自如地行走……”
他顿了顿，话里又多了几分惋惜。
“虽然你还没有真正交上投名状，也没有选择自己的主人……”
林音希听得眉头直皱，这家伙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停住呀。”
林音希把枪口往前戳了戳，打断了他的美好畅想。
“你愿意给实体当狗，那是你的事，我对认主人没兴趣。”
她上下打量着杜归真。
“而且，杜医生，你刚才不是还说，跟着尸解仙混一点自由都没有，后悔得要死，想拉着我出去单干吗？”
“怎么现在又开始歌颂污染了？”
“你这理想变得也太快了吧？”
杜归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
“林同学，你误会了。”
“我崇拜的是实体的力量，不是它们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