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三环CBD,环宇大厦三十六层。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长安街的车流在春日的晴空下汇成两条缓慢蠕动的金属长河。
总裁办公室里很安静。
赵之章穿着一件平整无皱的炭黑色衬衫,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后。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极少佩戴的无框镜,手里握着一支万宝龙金笔,
正低头审阅着财务部刚刚送来的《环宇影视第一季度现金流及院线排片损益表》。
报表第三页,
“朝阳区经侦临时冻结款项:7,300,000.00元”以及“星光影视基地专项包场预付:11,600,000.00元”两行红字,在雪白的铜版纸上格外扎眼。
“笃、笃笃。”
厚重的双开隔音木门外,传来三声极轻且克制的敲门声。
“进。”
赵之章头也没抬,笔尖在报表边缘划出一道凌厉的折线。
门被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周旭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浅灰色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扯掉了,衬衫领口敞着,
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黑色的胡茬,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他在距离办公桌三步远的地毯边缘停下脚步,双腿并拢,垂着双手,微不可察地弓了弓腰:
“赵总。”
赵之章翻过一页报表,纸张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他视线停在报表末尾的红字上,金笔尖悬在半空,冷淡地吐出四个字:
“没受罪吧?”
周旭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后背的衬衫瞬间又渗出一层细汗。
今天上午八点半,他跟着赵之章从广州火速搭乘早班机赶回京城。
刚落地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廊桥,连摆渡车都没上,他就被两名等候在舱门口的朝阳经侦便衣当场亮证带走。
原因无他。
被铐进看守所的刘宁刚和孙大成,为了保命减轻罪责,
在审讯室里把周旭上个月在酒桌上如何指使他们钻“一债二卖”空子、如何给他们八万块钱线人费摸底的事,交代了个底儿掉!
在经侦支队那间四面贴满防撞软包的讯问室里,周旭被连番审了整整两个钟头。
不过刘宁刚和孙大成签《无争议版权交割单》并拿走提存回执的事,确实对环宇隐瞒得死死的。
集团外聘的刑辩大律师带着周旭与刘宁刚的聊天记录火速赶到支队,
死死咬住“环宇及周旭本人对公证提存一事毫不知情,同样属于被外包商欺瞒的合同诈骗受害方”。
加上周旭作为百亿上市集团高管的身份背书,经侦支队在核实完银行流水、确认没有洗钱回流迹象后,
终于在下午一点半准许他签字候审,结束了紧急传唤。
饶是如此,走出朝阳分局大门的那一刻,周旭两条腿软得差点没迈下台阶。
“没有。”
周旭把头垂得更低,声音沙哑干涩:
“多谢赵总让张大律师亲自去支队捞我。
经侦那边已经做完笔录定性了,属于刘宁刚和孙大成单方面隐瞒债务清偿事实,我们环宇被列为刑事诈骗的受害人……
只是那七百三十万涉案款,得等法院判下来才能走发还程序。”
赵之章放下了手里的金笔。
他摘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折好放在报表上,抬起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看向周旭:
“秦正今天早上递了病假条,说血压高住院了。
你在局子里坐了半天,脑子清醒点没有?”
周旭浑身一紧,额头抵着空气,声音发颤:
“清醒了!赵总,之前在江城和广市是我轻敌冒进,低估了那个造梦师和王德安的无耻程度!
您放心,我已经让内审部把外围尽调团队全部换血了!”
周旭偷瞄了一眼赵之章毫无波澜的侧脸,暗暗咽了口唾沫,
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往办公桌前凑了半步:
“赵总,现在是下午一点五十分。
按马文博今早汇报的进度,星汉影业那两辆拉着公交车壳和液压台的重卡,已经在东五环辅道上晒了快四个钟头了。”
周旭稳住心神,谨慎地汇报起东郊的布局:
“整个京城能装二百吨液压台的七个防沉降重型棚,怀柔那两个排满了军工主旋律,剩下五个全在咱们手里攥着。
杜星汉卖了车,李秋押了房子才凑出三百万开机款,他们耗不起跨省调运的时间和压车费。
算算时间,他们撑不过今天下午,只能来环宇大厦交出《开端》的主控权。”
办公桌后,赵之章静静听着,神色莫测。
就在这时。
“嗡——嗡——”
办公桌左侧那部直通各业务部门主管的红色内线电话,骤然响起急促的震动声!
周旭眼睛一亮,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
“赵总,肯定是马文博从星光基地打来报喜的!”
赵之章垂眸扫了一眼来电显示上跳动的“制作部·马文博”字样,伸出手指,不紧不慢地按下了免提键。
“赵总!!”
还没等赵之章开口,扬声器里瞬间炸开马文博变了调的凄厉哭腔,
背景里还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和电钻打孔的刺耳噪音:
“赵总不好了!东郊基地出大事了!!”
办公室内,周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赵之章搭在桌沿上的右手食指停住,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慢慢说。星汉的车队硬闯了?”
“不是,星汉的车队已经走了!他们借着基地大门口的广场掉头,直接开上西三环进城了!”
电话那头的马文博喘得像拉风箱,语速快得几乎咬破舌头:
“李秋刚走的时候扔下话,说华科院的崔问院士给他们签了特批调令,
直接把北三环那座国家重点光学实验室的五百吨级军工环形光场舱免费批给《开端》剧组用了!
连爆炸特效都由国家超算中心的博士团包圆了!”
“什么?!”
站在办公桌前的周旭失声惊呼,眼珠子差点从金丝眼镜后面凸出来:
“华科院光学实验室?!这怎么可能!!”
赵之章没有吭声,但搭在黑胡桃木桌沿上的五指已经死死扣进了木头棱角里。
崔问!
那位连作协和教育部都要礼让三分的国宝级泰斗,
为了林阙一部几百万成本的网剧,直接动用院士特批权,把国家重点实验室的大门敞开了!
“还不止这个啊赵总!”
电话那头,马文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颤音:
“星汉的车队前脚刚走,后脚市文化执法总队和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反垄断督查处的人就开了三辆中巴车过来,把大门给封了!”
“他们拿着作协和清北文学院联合签发的转办函,正在一号到五号棚里装二十四小时联网监控!
严队长当场开了督办单,限我们七十二小时之内,必须让这五个重型棚全部进驻有真实广电立项批文的剧组实质开机!”
“严队放话了,三天之内只要有一个棚空置或者拿不出立项龙标,当场贴封条强制收归市公共调配池,
咱们刚打过去的一千万预付场租直接当涉案资金冻结,
还要按两千四百万的包场总额顶格处罚,对咱们环宇启动最高级别的反垄断立案调查啊赵总!!”
死寂。
三十六层总裁办公室里,静得连窗外长安街传来的极微弱车流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旭僵在地毯中央,耳膜里嗡嗡作响,两条刚从经侦支队迈出来的腿一软。
反垄断立案调查!冻结两千四百万!
这两个词随便拎出一个砸在资本市场上,都能让环宇的股票当场跌停!
办公桌后,赵之章死死盯着那台红色的内线电话机。
他冷硬的侧脸轮廓紧绷,太阳穴旁一根淡青色的血管正一跳、一跳地往外凸起。
足足过了五秒钟。
赵之章伸出左手,平静地拿起了听筒,将免提切回私密通话模式,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知道了。把督办单签收了,留在基地配合,少说多看。”
“咔哒。”
听筒被精准地放回机座上。
周旭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干响,两条刚从经侦支队迈出来的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赵……赵总,这帮搞学术的老家伙怎么敢直接调动反垄断督查处下场……
那五个棚咱们昨晚只是签了框架锁档期,现在上哪儿去弄五个重型戏份的剧组……”
赵之章没有理会周旭的语无伦次。
他左手按下桌面上另一枚黑色的呼叫键,对着麦克风下达指令:
“小茜,立刻发最高级别加密通告。
通知集团所有副总裁、各业务线总监、财务及法务负责人,还有在京的三位核心董事代表。”
赵之章看了一眼桌上的百达翡丽座钟:
“下午三点整召开紧急董事会。迟到一分钟者,自己交辞呈。”
松开按键,赵之章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看都没看面无人色的周旭一眼,迈步越过他身侧:
“去洗把脸,拿上集团全年的项目储备表,三点钟到会议室汇报。”
……
下午三点整。
环宇大厦三十层,第一会议室。
椭圆形的紫檀木长桌两侧,十四把高背真皮转椅座无虚席。
空气里时不时传来一股浓烈的黑咖啡味和纸张刚刚经过高速激光打印机烘烤后的燥热焦糊气。
没人敢交头接耳。
长桌正中央的投影幕布上,正清晰地投射着马文博半小时前从星光基地发回来的两张高清照片——
左边那张,是盖着“市场监管总局反垄断督查处”鲜红大印的《限期整改及动态核查通知书》;
右边那张,是空旷得能跑马的三号实景棚内,两名穿深蓝制服的执法人员正踩在升降梯上,
将一颗硕大的360度全景高清摄像头焊死在工字钢横梁正中央。
“啪!”
坐在长桌右侧第二席的集团二股东代表、德瑞资本执行董事贺明远,一把将手里的打印件摔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
这位五十多岁、头发还油光水滑的资本老手,此刻连基本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摘下眼镜指着投影幕布,声音在会议室里嗡嗡震响:
“两千四百万的包场合同!
先期一千万预付款外加一百六十万违约金直接砸了出去!
周旭,这就是你们战略部昨天拍着胸脯搞出来的惊天妙计?!”
贺明远转过头,目光越过长桌,死死盯住坐在末席、刚用冷水洗过脸的周旭:
“去堵一个连三百万开机费都要卖车押房才凑出来的小作坊,结果人家转头进了华科院的国家级重点实验室!
你们倒好,拿着两千五百多万的盘子,自己给自己买了一张反垄断督查处的催命符回来?!”
周旭手指死死抠着膝盖上的西装裤缝,大气都不敢喘。
“贺董,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解开眼前的死局。”
长桌左侧,环宇首席法务官郑律师眼袋乌青,声音沙哑地开口:
“当务之急是这张反垄断督办单。
我已经找市局的朋友探过口风了,这次是国家作协和清北大学直接越过区里,把函递到了部委联席办。”
郑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尖都在发颤:
“现在五个棚里装了十台联网球机,直通督查处的后台大屏。
如果在周四下午两点之前,这一号到五号棚不能全部进驻有真实广电备案号的剧组、并且展现出实质性的置景和拍摄动作,
周五一早,市场监管总局就会正式下发《反垄断立案调查通知书》!”
“一旦立案公告挂上证监会官网……”
郑律师咽了口唾沫,没敢往下说。
贺明远冷哼一声,直接替他把最血淋淋的后果捅破了:
“一旦挂网,环宇作为文化板块的龙头股,周五开盘就会被机构资金无脑砸跌停!
三个跌停板下来,集团市值至少蒸发四十个亿!
更别提那两千四百万预付场租直接打水漂,往后三年咱们环宇报送的所有影视剧,在广电审批端全得进重点严审黑名单!”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粗重的呼吸声。
几个分管发行的正副总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早上朝阳区经侦刚冻了七百三十万,下午东郊基地又悬着两千四百万和四十亿市值的斩首刀!
几个分管发行的正副总裁后背发凉。
那个叫林阙的十八岁少年,连星光基地的大门都没露过面,
单凭清北与作协递出的一纸转办函,就将百亿体量的环宇集团逼到了悬崖边上!
“别慌。”
一直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赵之章,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松开按在报表上的手指,声音平稳低沉:
“督查处的红线写得很清楚,只要在七十二小时内,
五个棚全部有合法立项的剧组进场实质开机,就不构成恶意锁棚,反垄断立案自然不攻自破。”
赵之章转过头,看向坐在左侧第三席的集团影视运营总监陈岚:
“陈总,集团今年过审拿到备案号、已经在筹备期的电视剧和电影项目,库里一共有多少个?”
陈岚是个四十来岁的干练女人,闻言立刻翻开面前的红色文件夹,语速极快地汇报道:
“回赵总,咱们环宇今年第一、二季度已经拿到广电备案公示号的项目一共有九个!
其中包含五部S级重头剧和四部A级网剧,立项手续和龙标批文全都是现成的,随时可以提交给督查处验看!”
贺明远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半分,靠回椅背上:
“既然有九个现成的立项批文,那就好办!
今天下午就把其中五个项目的批文送去星光基地,明天一早直接拉五个剧组进棚搭景开机!
先把督查处那帮人的嘴堵上!”
陈岚苦涩地摇了摇头,手指按在红色的备案夹上:
“贺董,批文是现成的,但人不够啊!”
“什么叫人不够?!”
贺明远眉头一拧。
“咱们环宇养着几百号影视员工,还凑不出五个剧组?!”
陈岚把手里的一张A3排期表铺在桌面上,指着上面的红色时间轴解释道:
“贺董您有所不知,咱们昨晚在星光基地包下五个重型棚八个月的档期,原本的制作规划是‘滚动式串联开机’。”
“这五个重点项目里,《深巷》已经杀青进后期了,
剩下四个S级大剧,集团签的都是梁导和陈导这两个核心王牌导演团队!”
“原计划是梁导的团队四月进一号棚拍《大明》,拍完两个半月转场去二号棚搭景。
陈导的团队五月进三号棚拍《破冰》,拍完再接四号棚的都市剧!
两个顶级团队轮流转轴,正好把五个棚八个月的档期排满!”
陈岚抬起头,看着满屋子高管,声音发紧:
“可现在督查处要求的是——五个重型棚,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同时实质开机’!”
“一个成熟的S级剧组,从执行导演、摄影指导、美术总设计、灯光大拿,到制片主任、现场统筹,至少需要八十到一百二十人的核心专业班底!
梁导和陈导就算长出三头六臂,最多也只能同时撑起两个项目!”
“剩下的三个,咱们手里根本没有现成的导演、美术和制片团队能顶上去啊!”
会议室里刚刚缓和下来的空气,瞬间又冻成了冰坨子。
一个分管市场的高管忍不住插话道:
“陈总监,不能先从外头临时雇几支跑江湖的草台班子,
或者从影视学院拉百十号学生,租几台摄像机进三号、四号、五号棚装模作样拍几天,先把督查处应付过去吗?”
“应付?拿什么应付?
拿集团的现金流往火坑里填吗?!”
坐在贺明远旁边的财务总监王振邦猛地啪嗒一声合上计算器,
把眼镜往桌上一撂,指着投影幕布上那颗高清摄像头,嗓门拔得老高:
“你们当市文化执法一队和反垄断处的人是瞎子吗?!
人家在每个棚顶上装了两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球机,
后台有专门的影视工业专家每天抽检拍摄素材和置景进度!”
王振邦抓起桌上的财务测算表,手指头点得纸面啪啪作响:
“要想过驻场督查组这关,剩下的三个重型棚必须按照S级剧组的标准。
真刀真枪地运木料搭实景、租阿莱摄影机、雇全套灯光机械组和群演每天开机满八个小时!””
“我刚才已经拿计算器算过这笔账了!”
王振邦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串让所有股东头皮发麻的数字:
“在没有成熟剧本分镜和主创磨合的前提下,强行拉三个空壳大剧组进重型棚搞‘无效实拍’,
光是一个棚每天的器材租赁、美术耗材、群演劳务和工业电费,一天就要净烧掉四十五万!
三个棚一天就是一百三十五万!”
“督查处的驻场核查期是整整八个月!
就算咱们只硬撑前两个月,等风头过去再找借口停机,
这两个月光是为了演戏给摄像头看,就要白白烧掉八千一百万元的纯现金流!!”
“八千一百万?!”
贺明远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眼珠子瞪得通红:
“加上星光基地捆死的两千五百六十万包场盘子,再加昨天早上被经侦冻住的七百三十万……
为了堵林阙一个小网剧,咱们环宇要往里头硬砸一个多亿的真金白银打水漂?
疯了!全都疯了!!”
整间第一会议室彻底乱了套。
几个董事代表拍着桌子质问战略部是谁批的包场方案,
市场部和运营部互相推诿责任,嘈杂的争吵声几乎要把三十层的吊顶掀翻。
“啪!”
赵之章手掌沉沉地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会议室内的嘈杂立刻收住,众人齐刷刷看向坐在正中间的掌舵人。
他目光缓缓穿过半个会议室,越过那些面红耳赤的高管,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长桌最末端——
那个正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西装领子里的周旭身上。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顺着赵之章的视线,聚焦到了末席的周旭脸上。
“周旭。”
赵之章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喜怒:
“陈总监说,我们还缺三个成熟的制片、统筹与美术核心班底,才不用每天花一百三十五万去给摄像头演假戏。”
赵之章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直刺向周旭:
“我记得你在离开江城赶往广州的高铁上,曾在电话里向我汇报过一件事。”
“你说,你已经让华东区的猎头开出双倍年薪和独立制片人署名权,
去挖新潮出版集团十五楼影视部的总监郑岩,以及他从魔都带过去的那整套成熟的影视筹备与美术核心班底。”
会议室里众人精神猛地一振!
陈岚猛地抬起头,原本灰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她一把翻开手边的行业人才档案,语速飞快地冲着满屋子董事说道:
“那个郑岩以前是魔都华策的核心制片人,
前年那部火遍全国、拿下白玉兰最佳剧集的年代大戏《弄堂里》,
还有去年分账破亿的硬核悬疑剧《暗河》,全是他一手操盘带队啃下来的!”
“更重要的是,他上个月跳槽去江城新潮出版社的时候,是带着整建制的嫡系团队一块儿过去的!”
陈岚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手底下光是有独立执导经验的B组执行导演就有三个,外加两位拿过金鸡奖提名的美术总设计和摄影指导,
底下还跟着十几个配合了七八年的现场统筹和道具大拿!”
“那可是随时能拉出去打硬仗的满编正规军!
只要把郑岩这支队伍挖过来,拆成三组再配上咱们库里的闲置场务,
星光基地那三个空棚还就能真刀真枪地开机实拍!”
长桌右侧的贺明远猛地一拍扶手,脸上的阴霾散去大半,连声追问道:
“周总监!那个郑岩到底什么说法?”
在全场十几双眼睛的死死注视下。
坐在末席的周旭,双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攥紧了拳头。
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镜框边缘滑落,砸在面前的项目储备表上,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周旭张了张干裂的嘴唇,迎着主位上赵之章那道仿佛能把人剥皮拆骨的审视目光,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透血水的棉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总……”
“就在我们开会前,猎头刚给我回了消息。”
周旭停了停。
“新潮影视部的郑岩。”
“他拒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