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让你写恐惧,你咋把全网吓哭了? > 第790章 蛤蟆没见过大海

第790章 蛤蟆没见过大海

    林阙合上笔帽,顺手将笔记本往旁边挪开半寸。

    许长歌和陈嘉豪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崔老”。

    崔问冲两人点点头,抬手把那叠《开端》分镜表拍在林阙的黑色笔记本上!

    “我走得了吗我?!”

    崔问吹了吹鼻子底下两撇花白胡子,粗糙的食指重重戳向分镜表第三页的手绘示意图:

    “你前天把分镜表丢给我拍拍屁股就走,害得老头子我对着超算模型足足验算了两个通宵!”

    “你自己瞅瞅,第十五轮循环的爆炸分镜是怎么写的!”

    崔问把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指着上面一行小字,大嗓门在空旷的阶梯教室里嗡嗡回荡:

    “【油罐车侧翻引爆的零点三秒内,三千两百度高温火球产生的非均匀热浪湍流,

    需在公交车右侧钢化玻璃碎裂瞬间形成实时动态折射,同步映亮女主角李诗情绝望放大的瞳孔角膜】!”

    崔问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滚圆,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阙脸上:

    “你小子能把丙烷混合气体的爆轰波流体力学算进去,现在跑去租个破炼钢车间,挂两块绿布、摆几个破柔光箱糊弄鬼?!”

    “反光率恒定的破绿布,配上色温五千六百K的静态灯箱,

    怎么在零点三秒的瞳孔收缩里,做出三千度火球的物理光线漫反射?!”

    林阙摊开手掌,语气颇为无奈:

    “崔老,传统工业棚做不到实时环境光追踪。

    眼下进旧厂房属于权宜之计,这几组极限特写,只能等成片出来,让建模师对着画面一帧帧手绘补光。”

    “手绘补光?!”

    崔问胡子一翘,手里的分镜表拍得掌心啪啪响:

    “你拿把破美工刀去凑纳维-斯托克斯流体方程?你那叫拍戏吗?你那叫糟蹋东西!”

    旁边的陈嘉豪听得嘴巴半张,傻站在原地。

    刚才明明在聊找仓库拍公交车网剧,怎么眨眼间就飙到流体力学方程去了?!

    林阙看着理科强迫症发作的老爷子,叹了口气:

    “崔老,手里没金刚钻,揽不了这瓷器活啊。”

    “要想在演员瞳孔和碎玻璃上做出真实的物理漫反射,要么拉辆真油罐车去长青大桥炸一回,

    要么用二十块以上的高动态工业级LED巨幕把公交车包起来,做实时环境光追踪。”

    “现在京城能放二百吨液压台的绿幕棚,全被人用两千四百万锁死了。

    找间带水泥地基的旧厂房架车壳,已经是眼下最稳妥的工业次优解了。”

    “啥次优解,在我这儿就没有凑合这两个字!”

    崔问把腋下夹着的军绿色保温杯往桌上一顿,震得里面的枸杞乱晃。

    老头儿双手叉在工装马甲腰间,下巴一扬,居高临下地盯着林阙:

    “二百吨防震地基,加上实时环境光追踪,谁告诉你京城只有那几个破影视城有这玩意儿的?”

    林阙眉梢微挑:

    “崔老的意思是……”

    “北三环西路,中关村南大街往西拐两个路口,华科院下属的国家光学与多维流体仿真重点实验室!”

    崔问伸出三根手指,在林阙鼻子底下晃了晃:

    “我们实验室西区有个三号实训舱,直径三十米,挑高十五米!”

    “舱壁四周铺着二百七十度无缝拼接的军工级MiCrO-LED高动态光场阵列,峰值亮度一万两千尼特,色域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九!”

    崔问嗤笑一声,大拇指往自己胸口一指:

    “至于脚底下那块地基,早年是为了模拟重型运载火箭助推器分离、再入大气层黑障区高频气动震动浇筑的特种钢纤维混凝土基座,自带三十二个液压锁死地锚!”

    “别说你那二百吨的公交车支架,就是拉一节重型火箭助推器进去点火,地皮连半毫米的沉降都不会有!”

    陈嘉豪蹲在地上,手里的牛肉干袋子滑落脚边,仰着脖子张大嘴:

    “去……去华科院的国家光学实验室,拍网剧?!”

    许长歌按在手机屏幕上的指腹骤然收紧。

    那可是模拟火箭再入大气层黑障区的五百吨级防震基座!

    用军工级光场巨幕去摇一辆报废的45路公交车,简直是拉出太空飞船去轰蚊子!

    风暴中心的林阙脸上却没露半点喜色。

    他看着崔问的工装马甲,沉默两秒,眉头微蹙:

    “崔老,您的好意学生心领了。但那毕竟是华科院的重点实验室。”

    林阙声音沉稳,条理清晰地摇头:

    “剧组连摄影、灯光带置景场工足有几十号人,还要拉十几吨民用机械进去待上半个多月。”

    “人多眼杂,万一混进手脚不干净的人,或者拍摄时误拍了涉密参数、耽误了院里的科研进度,

    这个责任我和星汉担不起,更不能连累您老犯错误。”

    崔问一愣。

    他憋了一肚子顶尖技术参数,等着看这小子两眼放光地抱大腿,结果这小子第一反应是怕泄密连累他?

    “哈哈哈!我还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原来你林阙也有瞻前顾后、怕担责任的时候!”

    教室前门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爽朗大笑。

    柳作卿穿着一身白衬衫,臂弯里搭着灰色西装外套,大步跨进门槛。

    他身后还跟着刚听完助教汇报、面色微沉的院长戴盛宗。

    柳作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过道旁,重重拍了两下林阙的肩膀,冲崔问笑道:

    “崔老,这小子看着狂,可骨子里最知轻重、懂进退!

    白送上门的通天便宜,他不先算自己能占多少,先怕把你的锅给砸了!”

    崔问哼了一声,眼底那点因为剧本被敷衍而攒起的火气散得一干二净,没好气地瞪了林阙一眼:

    “把你那八百个心眼子搁回肚子里去!

    真要是涉密核心舱,别说你那六十号场工,就是你们戴院长想去参观,都得提前半个月打报告!”

    戴盛宗在旁边扶了下镜框,摇着头笑而不语。

    崔问抓起桌上那叠《开端》分镜表,卷成纸筒在掌心拍了拍:

    “那个三号实训舱在北三环外的独立院落里,半年前刚完成军转民技术剥离,

    改成了影视与工业视觉联合测试中心,涉密模块早搬去怀柔科学城了。”

    “上个月所里刚给舱体换上国产第二代实时光线追踪渲染引擎,

    正愁找不到高复杂度的多维动态光学样本,来做连续满负荷极限压力测试!”

    崔问把分镜表往林阙怀里一塞,当场拍板:

    “你这本子足足二十二次时间循环,

    每轮循环的震动频率、日照角度、油罐车爆轰热浪折射参数全有变化,

    简直是为这套光场系统量身定做的极限题库!”

    “我现在就以实验室首席顾问的名义签发调令,

    把《开端》剧组列为‘华科院光学所与清北大学跨学科产学研实训样本’!”

    “五百吨地基和两千平米实训大厅免收分文场租!

    我还让超算中心那帮闲得长毛的博士生,按你的流体力学参数,

    把长青大桥和爆炸火光的数字资产一比一实时渲染在环形巨幕上!”

    “你们那个姓韩的工头连绿布都不用挂,直接把车壳架上液压台,接实验室的超算同步接口拍!”

    教室里静得只剩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陈嘉豪默默把桌上那张钻石信用卡摸回来,悄悄塞回裤兜最深处。

    旁边的柳作卿收敛笑意,转头看向戴盛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产学研实训的事,文学院马上补齐联合公函。

    不过院长,我刚在走廊听了一耳朵,咱们和作协才在立项书上盖了章,

    环宇集团今天就敢砸两千四百万焊死东郊基地所有的重型棚,逼着咱们选出来的头名项目在五环马路边晒太阳。”

    柳作卿声音一沉,压得周围空气发紧:

    “赵老爷子退居幕后才三年,他儿子赵之章这只手伸得太长了!

    真当文学院立下的规矩是糊窗户的白纸,想怎么捅就怎么捅?”

    戴盛宗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林阙桌上的手机,语气冷硬:

    “《竹林中》的答辩实录才刚给过教训,看来他们只记住了出版口的疼,没记住影视口的规矩。

    既然崔老把前方的路铺平了,后方的篱笆,也该我们文学院去扎一扎了。”

    戴盛宗看向林阙:

    “林阙,你现在给星汉那边发个消息。

    重型挂车在辅道服务区没法掉头上西三环主路,必须借基地大门口的扇形广场回转。”

    “让他们一点四十准时发车,去基地门口掉头。”

    ……

    下午一点半,东五环外,星光国际影视制作基地北大门。

    日头正晒。

    那辆埃尔法保姆车停在升降杆内侧的阴凉里,车门敞开,小桌板上摆着冰镇水。

    马文博坐在真皮航空座椅上翘着二郎腿,周围簇拥着四五个在园区拍戏的制片主任和副导演。

    “马主管,还是环宇魄力大!”

    一个戴棒球帽的胖制片凑在车门边,满脸堆笑地递上雪茄:

    “两千四百万现金砸下去,直接锁死京城所有重型棚!

    我刚听跑运输的朋友说,星汉那两辆大挂车退到五百米外的辅道加油站服务区就没动弹过,连卸货的地方都找不着!”

    物业副经理孙有才擦着脑门上的汗赔笑:

    “可不是嘛!咱们这条进园辅道只有六米宽,东头又在修路限高,

    那两辆十七米五的大挂车进了这条口袋路,连倒车折返都没地方打方向!

    马主管,顶多到下午四点,那个李女总监就得回来求您合作!”

    马文博抬起手腕,用指腹蹭了蹭手表表盘的玻璃:

    “上午还跟我在门口耍嘴皮子,拿朝阳区那点捕风捉影的事壮胆,有什么用?

    影视工业是重资产的泥腿子活儿,

    没棚、没电、没地盘,剧本写得再花哨,还能在空气里拍出来?”

    他冲孙有才点点下巴:

    “老孙,过了四点李秋要是打电话认错,你先别接,晾晾他们。

    等挂车司机闹着撂挑子的时候,再让杜星汉亲自带着主控权转让协议来见我。”

    “明白!”

    话音未落。

    “轰——轰隆隆——!!”

    五百米外的林荫辅道加油站出口处,突然炸开两声闷雷般的重型柴油机咆哮!

    马文博眉头一皱,顺着声音抬眼望去。

    只见刚才退去加油站歇脚的银灰色依维柯打着左转向灯,以接近六十迈的速度顺着辅道疾驰而来!

    紧随其后的,正是那两辆拉着液压台和45路公交车壳的十七米五重型半挂车!

    “哟!马主管真是料事如神!”

    胖制片一拍大腿,指着冲来的车队兴奋大喊:

    “这才一点四十,他们就撑不住回来了!”

    孙有才赶紧挺直腰板,背着手往升降杆前走了两步。

    马文博慢条斯理地起身,理了理条纹西装下摆,挂着居高临下的笑意走到大门中央。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依维柯根本没有往大门里拐的意思!

    整条三百米长的林荫辅道只有双向两车道,唯有基地大门口这一片,修出了三十米宽的扇形水泥回转广场。

    “嗤——嘎——!!”

    依维柯一个急刹甩尾,直接横停在扇形广场边缘,

    行车记录仪的广角镜头正正好好对准了大门内侧那排贴着环宇封条的铁马!

    副驾驶车门猛地推开,韩勇探出半截身子,挥舞着小红旗冲后头的重卡狂吼:

    “窄道退不出去,借门口广场一把方向!左满舵!直接掉头上西三环——!!”

    “轰——!!”

    领头的重型牵引车排气管喷出两米长的浓黑尾气,老师傅一把将方向盘抡到底,

    十八个巨型轮胎在干净的水泥地上狠狠碾过,摩擦出刺耳的尖叫与焦黑胎印!

    庞大的十七米五车身贴着红白升降杆不到两米的地方划出霸道弧线,连停都没停,

    直接借着扇形广场掉转一百八十度,车头正对西侧进城主路的高速匝道口!

    站在杆子里的孙有才被滚烫的柴油尾气喷了一脸,吓得连退三步。

    马文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借道掉头?往城里开?!

    眼看第二辆重型半挂车也轰鸣着完成原地回转,横在旁边的依维柯一脚油门就要跟上。

    “等等!”

    马文博脸色铁青,几步跨出行人小门,拦在依维柯右侧车窗外,伸手拍响车门铁皮:

    “李总监!这就想通了准备把车壳拉回废品站按斤卖铁了?!”

    马文博指着西边,拔高嗓门,企图在同行面前找回场子:

    “我说你们是不是睡昏头把导航看反了?

    往西匝道那是进北三环市中心的方向!

    那儿除了高校就是国家科研院所,寸土寸金,哪来的重型影视棚给你们卸货?!”

    依维柯停住。

    右侧电动车窗“滋”的一声降到底。

    李秋坐在中排座椅上,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

    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拭指尖,顺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分针。

    一点四十二分。

    她转过头,瞥了眼车窗外被尾气呛得脸色发青的马文博,又扫了眼他身后那五座紧闭大门吃灰的巨型摄影棚。

    “忘了通知马主管一声。”

    李秋把湿巾丢进垃圾袋,从风衣胸袋摸出环宇垫付的八十万违约金回单,在马文博眼皮底下晃了晃:

    “这种挂绿布、架几个聚光灯的传统民用棚,光线反射率太假,

    连零点三秒的爆轰波流体漫反射都做不出来,我们小林老师看不上。”

    马文博额角青筋一跳: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咯。”

    李秋语气平静:

    “半个钟头前,华科院的崔问院士刚签了特批调令。”

    “北三环西路那座国家重点光学实验室,直径三十米、地基承重五百吨的军工级环形光场舱,现在归我们《开端》剧组使用了。

    不光全免费,专门配合我们做跨学科流体光学极限测试。”

    “顺便提一句,长青大桥和油罐车爆炸的三维数字建模,也由国家超算中心的博士团一并包圆了。”

    大门口那二十来个看热闹的制片、副导演和场务,议论声瞬间断绝。

    胖制片手里那根雪茄“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华科院?!

    国家重点光学实验室?!

    五百吨级防震基座加超算中心实时渲染?!

    这帮在影视城混饭吃的人,平时租台进口阿莱摄影机都得烧高香,

    人家一部几百万成本的网剧,直接把船开进国家级科研重工的航母基地去了?!

    马文博僵在车窗外,耳膜嗡嗡作响,看李秋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绝对不可能!华科院的光学实验室怎么可能放一个网剧剧组进去拍戏?!”

    “井底的蛤蟆没见过大海,不代表海里没船。”

    李秋看着后视镜尽头已经拐进辅道的黑色车影,按下升窗按钮,

    在玻璃合拢前的最后两秒,隔着缝隙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们环宇花两千四百万把影视圈这口小池塘抽干,算盘打的好。后面那五个绿幕棚,留给你们赵总自己慢慢泡澡吧。”

    “另外,替我们谢谢赵总赞助的八十万违约金。

    华科院免场租,这笔钱正好拿去院里食堂,请全组人吃半个月大闸蟹。”

    “啪。”

    车窗严丝合缝地锁死。

    “老张,走!”

    依维柯一脚地板油轰出去,跟着前头两辆钢铁巨兽般的重型半挂车,

    卷起漫天柳絮尘土,朝着西三环高速入口绝尘而去!

    马文博捏着那张折断的鎏金通行证,僵在漫天黑烟里。

    他刚转身准备回保姆车拿手机核实,刚刚与星汉重卡错身而过的三辆市政公务牌照黑色考斯特中巴,已经顺着辅道呼啸逼近!

    车队毫不停滞,伴着刺耳的刹车声横停在星光基地拱门正前方,将马文博退回园区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车门哗啦拉开。

    十几个身穿深蓝制服、夹着执法记录仪和厚重卷宗的男女快步下车。

    领头的中年男人走到还没回过神的孙有才和马文博面前,咔哒亮出证件,声音冷硬如铁:

    “市文化市场综合执法一队,联合市场监管总局、反垄断督查处!”

    “我们接到转办函,现对星光影视基地一号至五号重型实景棚进行为期八个月的驻场动态核查!”

    “孙经理、马主管是吧?

    立刻打开五个棚的大门,把五个棚分别对应的项目以及广电立项龙标号、全套主创名单半小时内全部交到督查组桌上!”

    领头男人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马文博,冷冷补了一句:

    “提醒二位一句,从今天起,这五个棚但凡有一个空置停工超过七十二小时,或存在无立项空转锁棚行为,

    我们将依法当场贴封条强制收归市公共调配池,

    并对涉事承租企业环宇集团,启动最高级别的行业反垄断立案调查!”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