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红果网总部,十七楼会议室。
红狐把一份文件推到长桌中央。
封面上印着一行黑字。
《探险类型流派共建与同人创作管理方案》。
提案人写的是红狐。
她心里很清楚,这份方案真正的骨架,来自造梦师昨晚那段回复。
长桌两侧坐着红果网CEO、COO、法务总监、内容副总裁、版权中心主任、战略部负责人。
红狐坐在右侧第三个位置,指腹压着笔帽,没急着开口。
核心页传了一圈,只用了四分钟。
法务总监率先放下文件,摘掉眼镜。
“我确认一下。”
“造梦师原话是,谁写古墓就告谁,探险流派三个月就会死?”
红狐点头。
“原话。”
版权中心主任靠在椅背上,苦笑了一声。
“我们昨晚拟好的交涉函,被他一句话按住了。”
他敲了敲桌面。
“我做版权十四年,第一次见头部作者主动拦平台发函。”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CEO翻到第七页,目光停在一段加粗文字上。
他慢慢念了出来。
“只守住自己一亩三分地,一本书最多算畅销。”
“能让后来者在同一片土里种出新东西,才算开出一个流派。”
读完,他合上文件。
“这句话拿去行业大会上讲,够用了。”
COO皱了皱眉。
“方向没问题,麻烦在落地。”
“同人、原创、借设定、抄核心,边界不划清,后面全是官司。”
红狐翻到第九页。
“所以方案分四层。”
她抬头看了一圈。
“第一,非商业同人,在合规范围内开放。”
“第二,站内同类型付费作品,提交报备,由内容组和法务组联合看稿。”
“审核只盯三件事。”
“世界观底层、主线动因、主题内核。”
“表层元素相似,不单独定性。”
法务总监拿笔在纸上画了一道线。
红狐继续说:
“第三,实体出版、影视、游戏、剧本杀这类商业项目,必须取得原作者书面授权。”
“合同、分账、审稿权,一个都不能省。”
“第四,红果开设探险流派专区。”
“站内优质探险作品进入频道流量池,和《鬼吹灯》一起做类型盘。”
她合上文件。
“造梦师还有一句话。”
“树够大,根才稳。树底下寸草不生,风一来,先倒的就是它。”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CEO拧开笔帽,在方案右上角签下名字。
“通过。”
他把文件推回红狐面前。
“明天上午十点,全渠道发。”
“标题改成《同人创作公约》。”
“落款挂红果官方,后面标注,经造梦师授权发布。”
红狐收起文件,刚起身,CEO又喊住她。
“红狐。”
她回头。
CEO看着她,语气很重。
“这个作者,你签对了。”
……
次日上午十点整。
红果网官方账号在微博、抖音、B站、知乎、贴吧五个平台同步置顶。
《同人创作公约》。
全文四千七百字。
开头第一段,直接把态度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鬼吹灯》推开了探险类型的大门。门开之后,门后不该只站着一个人。”
后面的条款很清楚。
第一条,非商业同人开放。
作者在标注“同人”标签后,可在非商业范围内使用《鬼吹灯》的角色、基础设定与世界背景。
平台不因同人身份追责、限流或删除。
恶意搬运、洗稿抄改、违规内容除外。
第二条,站内同类型付费作品需报备。
作品开启付费连载前,须提交材料。
审核标准集中在世界观底层逻辑、主线动因、主题内核三项。
墓、地下遗迹、探险小队、民间传说这类表层元素,不作为单独判定依据。
第三条,商业授权边界。
实体出版、影视改编、游戏开发、线下娱乐项目,必须取得原作者书面授权。
合同、收益比例、改编范围,全部白纸黑字。
第四条,“探险流派”专区上线。
红果网将为站内优质探险作品设置独立展示位,进入同一类型流量池。
公约末尾,只有一句话。
“好故事不怕邻居多。”
落款:红果网。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经造梦师授权发布。
……
十五分钟后。
#红果网同人创作公约#冲上热搜。
评论区刷得飞快。
“我看傻了,头部作者主动给同人开路?”
“好故事不怕邻居多,这句话能刻碑。”
“别的大神盯着跟风书开炮,造梦师直接把门打开,格局拉满。”
“第二条太关键了!只看世界观底层、主线动因、主题内核,不拿古墓、探险队这种元素扣帽子,以后同类型作者总算能安心写了。”
网文圈各大论坛也炸了。
龙的空、刺猫、S吧,首页全是讨论帖。
一个资深书评人发了长文。
标题叫——
《造梦师,宗师的师》。
“大神能写爆款,宗师能立规矩。”
“《鬼吹灯》之前,网文里的探险元素散在各个标签里。”
“造梦师凿出一条路,又把路标留给后来者。”
“这份公约的价值,已经超过一本书的销量。”
“从今天起,探险题材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流派雏形。”
“造梦师这三个字,不再只是一个笔名。”
这篇文章两小时转发破十万。
《鬼吹灯》三本同人作品的作者,陆续在评论区留言。
排名第六的“胡八一表弟”只写了一句话。
“谢谢老贼,我会写好自己的故事。”
榜单第二的新人作品《夜行笔记》,作者动态更短。
四个字。
“我看到了。”
……
数千公里外。
华夏最北端。
漠城。
风刮了一整夜。
窗缝被吹得发响,老旧暖气管断断续续地嘶鸣。
室内温度勉强能坐人。
丹伊坐在书桌前。
桌上摊着一本英文版《平凡的世界》,旁边是一台用了八年的笔记本电脑。
他刚看完网文圈的最新动态。
《同人创作公约》的全文,他来回读了三遍。
“非商业同人开放。”
“审核标准集中在世界观底层逻辑、主线动因、主题内核三项。”
这两行字,被他用鼠标拖选,又松开,再一次拖选。
屏幕冷光映在他的脸上。
那双灰蓝色眼睛盯着页面,很久没有眨。
他知道这份公约是谁的手笔。
红果网官方话术再稳,也盖不住那种气息。
“树够大,根才稳。”
“好故事不怕邻居多。”
造梦师。
那个留下过“深渊不解释,只吞噬”的人。
那个用《鬼吹灯》推开地下世界大门的人。
丹伊闭上眼,后背抵住椅子。
暖气管的嘶鸣声钻进耳朵。
他想起一个月前的深夜。
也是这张桌子。
也是这台旧电脑。
那天,他写完《古墓手记》前十章。
其中有三句话。
“她走的那天,我没有去送。”
“后来每一天,我都在练习一件事。”
“怎么假装她还会回来。”
写完后,他对着屏幕坐了很久。
那种感觉,像把身体里埋了很多年的刺拔出来,放到桌上,才看清它有多长。
可怀疑很快跟了上来。
他在终点网发书。
笔名,承南之朔。
没有人知道,这四个字背后,是一个十八岁的混血少年。
终点网的责编叫老周。
“承南之朔”开书第三天,老周给他发过一条长消息。
“你这本书和《鬼吹灯》有天然靠近的地方,这点你自己也清楚。”
“现在探险题材热,数据又好,可以借这股风推一推。”
“简介和宣传词里不用点名,读者会自己联想。”
“比如‘探险新势力’、‘地下遗迹流新作’这类标签。”
“争议起来,流量也会起来。”
丹伊看完那条消息,手指停在键盘上方,久久没落下。
他明白老周的意思。
蹭热度,是很多书的捷径。
借争议,也是网文圈常用的打法。
可他写《古墓手记》,从来没想踩着谁往上走。
他写那个捂着耳朵尖叫的干尸,是因为他也曾站在漠城中学的走廊里,捂住耳朵,想把那些骂声挡在外面。
他写低频嗡鸣引发的幻觉,是因为他太清楚,有些恐惧不用看见,只要听见就够了。
他写三个彼此试探、谁都不肯交出后背的同伴,是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也没有真正能信任的人。
直到青蓝计划。
直到北海公园那天。
林阙对他说——
“命运赠我以风雪,我报之以歌。”
那天晚上,丹伊只回了老周一句话。
“我的书按正常流程推,不借《鬼吹灯》的名字。”
老周没再劝。
可之后每一天,丹伊都在问自己。
《古墓手记》真的站得住吗?
现代探险起手。
三人小队。
地下遗迹。
这些东西,确实和《鬼吹灯》靠得很近。
他在造梦师开出来的土地上,种自己的树。
这片土地的主人,会不会厌恶他?
电脑屏幕还亮着。
丹伊的目光落到公约倒数第二条。
“红果网将为站内优质探险作品设置独立展示位,进入同一类型流量池。”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脑子里忽然浮出林阙说过的一句话。
“小树长出不同的叶子。”
那句话当时说给许长歌听。
现在隔着风雪,砸在丹伊胸口。
造梦师知不知道《古墓手记》是谁写的?
丹伊给不出答案。
他只知道,门已经开了。
走进去的人,可以写自己的路。
丹伊把英文版《平凡的世界》合上,放到桌角。
他打开“承南之朔”的作者后台。
写作页面弹出。
光标在空白处轻轻跳动。
丹伊新建了一个单章。
标题栏空着。
他把双手放上键盘。
窗外的风声更急,暖气管也跟着响了起来。
几秒后。
第一行字跳进屏幕。
【致敬与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