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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文人风骨——<新型咸鱼>冠名

    清北文学院机房。

    大屏右下角的倒计时跳到“09:42:17”,

    冷白色的光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发青。

    论坛首页被设成三秒自动刷新,

    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机房里敲下一记闷响。

    陈敬之那篇拆解长文转发已经破两万七千条,

    评论区几乎每刷新一次,都会多出一整页新回复。

    林阙坐在第二排中间,手边那杯凉透的水没有动过。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评论区上,而是停在左栏那条数据曲线上。

    《秦腔》有效阅读完成率:78.1%。

    比一个小时前又涨了零点七个百分点。

    许长歌坐在他右手边,屏幕上开着论坛的实时动态页。

    忽然,他的滚轮停了。

    “林阙。”

    许长歌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罕见地顿了一下。

    “你过来看一眼。”

    林阙偏过头。

    许长歌的屏幕上,论坛首页最顶端的位置,刚刷出一条新帖。

    发布时间:1分钟前。

    帖子标题只有四个字。

    《致歉声明》

    作者栏的认证信息是一个橙色V标,后面跟着一行字:

    【青年评论家】

    楚鹏书。

    陈嘉豪从后排探过头,刚看清标题,嘴里的半句话直接卡住。

    “他这个时候发声明?又想往哪儿带节奏?”

    许长歌没有回答,手指点开了帖子正文。

    机房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最先注意到异常的是唐荷。她转过头,看到许长歌和林阙同时盯着一块屏幕,起身走了过来。

    袁宁宁也放下鼠标,丹伊摘掉一只耳机,几个人很快围到许长歌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篇刚发出不到两分钟的帖子上。

    正文第一段:

    “三天前,我发表了一篇名为《青年文学的规矩与失序》的长文,

    对青蓝计划部分作品提出质疑,核心观点是'原生态叙事缺乏结构'。”

    “今天,我郑重声明:这个判断是错误的。”

    陈嘉豪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就这么……认了?”

    “他亲自把自己那篇长文推翻了?”

    没有人接他的话。

    所有人继续往下看。

    第二段:

    “福旦大学文学院陈副院长今日发表的《论〈秦腔〉的隐性暗线叙事》一文,

    对我的误判进行了完整的纠正。”

    “陈院长指出的三条隐性结构,我重新审视文本后确认,这些结构不仅存在,而且精准、完整、自洽。”

    唐荷的手捏住了椅背扶手。

    第三段:

    “我在评论中犯了一个致命错误:把未能识别的结构,等同于结构的缺席。”

    “这个错误的根源,在于我的评判视野不够宽阔。

    我只能看见框架清晰的显性结构,看不见藏在生活肌理里的隐性骨架。”

    “陈院长在文中提到:'一位评论家如果只能度量一种结构,那他评判的不是文学,而是他自己的尺子。'”

    “这句话说得对。”

    “我的尺子,确实不够长。”

    丹伊摘掉了另一只耳机。

    他盯着屏幕,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四段:

    “我在此向《秦腔》的作者林阙同学,向所有受到我误导的读者和评委,郑重致歉。”

    “同时,我宣布以下决定:”

    “一、即日起,终止本人所在出版集团的一切评论、顾问及专栏合作。”

    “二、无限期停止公开发表文学评论,回到书桌前重新学习。”

    “三、在我能够真正看懂那些藏起来的骨头之前,我不会再发表任何评论文章。”

    这一行落下后,机房彻底没了声音,连自动刷新的提示音都显得刺耳。

    最后一段:

    “文学批评需要的,不是自以为是的标准,而是足够宽阔的眼睛。”

    “我没有。”

    “所以我退出。”

    “——楚鹏书”

    许长歌把页面往下拉了一截。

    评论区还没来得及堆起高楼,帖子却已经被右侧实时动态连续转载。

    可这条帖子刚出现,右侧实时动态栏便连续跳出转载提醒。

    楚鹏书这个名字,本身就足够把半个青年评论圈拖进来。

    他发出的每一个字,都会被行业内的人第一时间看到。

    陈嘉豪扶着椅背,手指攥得发白。

    “疯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这是直接跟环宇解约又退网了。”

    唐荷转过头看向林阙。

    林阙脸上没有意外,只有眼底那点冷意慢慢沉了下去。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手边那杯凉水上,停了两秒。

    “他做了正确的选择。”

    林阙的声音很平。

    陈嘉豪急了。

    “阙爷你不激动一下?

    这可是楚鹏书啊,青年评论圈最能打的那批人之一。

    他居然因为《秦腔》,当众把自己的判断推翻了!”

    林阙把杯子放回桌面:

    “他自己看懂了,也敢停下。这比继续硬撑难得多。”

    许长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阙说得对。”

    他的声音不高,但机房里所有人都在听。

    “楚鹏书如果只是被陈院长点名,大可以写一篇学术补充的文章,承认视角局限但保留立场。

    这在评论界太常见了,也没人会说他怎样。”

    许长歌把屏幕往回拉了一截,目光落在致歉声明的第三段上。

    “但他选了最难走的一条路。承认前提错误,承认自己看不见,然后退出。”

    “这一步很果断。”

    许长歌顿了顿。

    “他把自己身上那块已经坏掉的判断,亲手割下来了。”

    丹伊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把自己和环宇之间那条利益链,当众剪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丹伊。

    丹伊盯着屏幕上那行“即日起与出版集团解除所有劳动合作协议”,喉咙里滚了一下。

    “这相当于环宇压在青蓝头上的那块学术招牌,被他亲手摘了。”

    机房里安静了三秒。

    林阙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面。

    他的目光扫过右栏的数据面板。

    《秦腔》的曲线还在稳步上行。

    78.2%。

    然后他把视线移到左栏。

    《津城三两事》的有效阅读完成率,从上午的二十五,跌到了二十二。

    创作谈还在引流,可新进来的读者,大多倒在前三章。

    楚鹏书这一退,

    那些原本被“缺乏结构”这个标签拦在门外的读者,已经开始回流。

    沈江平最后一层专业滤镜,也碎了。

    林阙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在大屏前面,没有说话。

    陈嘉豪凑过来。

    “阙爷,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楚鹏书最后那句话。”

    林阙的目光还落在屏幕上。

    “我没有,所以我退出。”

    他顿了一下。

    “文人的风骨,有时体现在坚持,有时体现在知道该停笔。”

    许长歌看了他一眼。

    唐荷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她看着林阙站在大屏前的侧影,

    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真正可怕的地方,

    从来不是锋芒,而是他能等到对手自己撞上来。

    在这场关于结构的争论里,林阙始终没有亲自下场。

    他把自己从舆论中心抽开,只留下作品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然后等那些围上来的人,一个个撞见自己的盲区。

    楚鹏书退场了。

    沈江平还能撑多久?

    唐荷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有问出口。

    她知道林阙不会回答。

    但答案其实已经写在大屏左栏那条下坠的曲线上了。

    论坛那边的动静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致歉声明发出八分钟后,评论突破五百。

    十二分钟后,转发破三千。

    十五分钟后,“楚鹏书致歉退评”冲上文学论坛实时热榜第七。

    评论区的画风和预想中不太一样。

    没有太多嘲讽。

    “说实话,楚鹏书这篇致歉声明写得更像一个评论家该有的样子。”

    “认错不难,难的是说清楚自己错在哪里。”

    “把错误的根源拆到了认知层面,这太需要勇气了。”

    “转发收藏。以后谁再拿'缺乏结构'来批《秦腔》,把楚鹏书自己的致歉甩过去就完了。”

    ……

    这些评论以每秒十几条的速度涌进来。

    林阙没有继续看。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把屏幕切回了《秦腔》的后台数据面板。

    78.8%。

    还在涨。

    许长歌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打开了一个新页面,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

    “林阙。”

    “嗯。”

    “楚鹏书跟环宇切割了。”

    许长歌偏过身,声音压进两台电脑之间。

    “沈江平那边,现在等于失去了学术层面的所有掩护。”

    林阙点头。

    “完成率二十二。”

    许长歌把那个数字念了一遍。

    “按现在的权重,他想靠这个数据挤进终审,机会已经很低。”

    “你觉得他会认?”

    林阙问。

    许长歌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着机房对面那灰色的墙壁,想了几秒。

    “不会。”

    许长歌看着屏幕上那条继续下坠的曲线,声音压得更低。

    “他这种人,越输,越会抓住最后一根能拖别人下水的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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