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是这世上最珍贵也是最廉价的东西。
六年后。
特区,破晓重工全球总部基地。
占地十万亩的超大型重工园区内,已经看不到当年那种黑烟滚滚、人声鼎沸的原始粗犷。
取而代之的,是全封闭的无尘总装车间。
高达五十米的巨型龙门吊,在全自动电控指令的驱动下,悄无声息地平移。
一台台涂装成深空灰色的【破晓·深海】万吨级深海采矿平台模块,正在进行最后的接驳组装。
这里,早已经不再单纯生产矿车和钢材。
破晓重工的技术触角,深深地扎进了人类基建的所有领域。
横跨亚欧大陆的超导磁悬浮重载列车轨道。
深入马里亚纳海沟的深海钛合金探测器。
甚至,是大西北军区地下发射井里,那一扇扇抗核打击的防爆钢门。
西方引以为傲的工业文明,在赵军这台不知疲倦的钢铁机器面前。
彻底沦为了提供基础代工配件的底层加工厂。
总指挥部,顶层。
赵军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依然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皮夹克。
时光并没有在他的脸上刻下太多的沧桑,反而将他眼中的那股锐利,打磨得更加深不可测。
“军哥。”
陈建国和林强推门而入。
二人现在的身份,是破晓重工全球执行总裁。
“西北那边的验收报告传回来了。”
陈建国将一份盖着绝密红印的报告放在桌面上。
“咱们最新研发的超高分子量特种防弹装甲,已经正式列装了新一代国产主战坦克。”
“军区亲自打的电话,说抗穿甲弹能力,超了美国M1A2整整一代。”
陈建国咧开嘴,脸上的笑容狰狞,却又透着无比的自豪。
赵军没有看那份报告。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工业的根扎深了。”
“上面的果子,自然结得硬。”
赵军转过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一条黑色羊绒围巾。
“厂里的事,交给你和老方了。”
“我回趟老家。”
陈建国愣了一下。
“回老家?长白山?”
陈建国赶紧上前一步。
“军哥,东北那边正下着暴雪呢,几十年不遇的白毛风!航班全停了!”
“我让车队准备装甲开路车,派一个大队的重装安保送您过去!”
“不用。”
赵军拉开办公室的门。
“坐咱们自己造的车。”
……
三天后。
东北,长白山脉深处。
狂风卷着大如鹅毛的雪花,在天地间疯狂肆虐。
气温逼近零下四十度。
这种极寒的天气里,连山里的东北虎都不会轻易露头。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突然撕裂了风雪的寂静!
一辆通体漆黑、体型庞大得犹如一辆轻型坦克的全尺寸重型越野车。
碾压着半米深的积雪,在盘山公路上狂飙突进。
车头镶嵌着冷硬的“破晓”金属徽标。
搭载着破晓科学中心特制的V8双涡轮增压重工柴油发动机。
车内。
温暖如春。
苏清穿着一件名贵的定制紫貂大衣。
但她的怀里,却死死地抱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领口甚至有些磨损的的确良碎花棉袄。
那是当年,赵军在县城供销社,用卖第一头野猪的钱,给她买的。
苏雅坐在一旁,看着窗外的风雪,眼底满是惊叹。
“姐夫,咱们真的快到了吗?”
苏雅回过头,看着正在亲自开车的赵军。
“我都不敢认了,这路……修得比省城的高速公路还宽!”
赵军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大雪。
“快了。”
前方。
一个巨大的、横跨公路的钢铁牌坊,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上面用纯铜浇筑着几个大字:
【破晓重工·北方特种材料战略基地】
这里,就是曾经的永安林场。
当年那个连一口棒子面都吃不饱、几百户人家窝在破旧土坯房里熬冬的贫困雪村。
如今。
在破晓重工海量的资金反哺下。
早已经变成了一个高度现代化、极其富足的生态重工小镇。
一座座规划整齐的红砖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脚下。
全天候的集中供暖管网,将整个小镇包裹在温暖的气流中。
“吱!”
重型越野车在小镇中心的一座大院前稳稳刹停。
大院的铁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披着军大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雪地里。
正是当年的大队支书,如今的破晓北方基地总负责人,赵有财。
“军子!”
老叔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一把握住刚下车的赵军的手。
“你小子,可算是舍得回来看看了!”
赵军反手握住老叔粗糙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老叔,身子骨还硬朗?”
“硬!硬着呢!”老叔眼眶泛红。
“托你的福,咱们这十里八乡的老少爷们儿,现在过的日子,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
苏清和苏雅也下了车,亲切地喊着老叔。
赵军看了一眼大院四周。
干净,整洁。
“老叔,你们先聊。”
赵军转过头,看向村子最深处,那座背靠着后山大雪林的方向。
“我去老房子看看。”
……
老宅。
依然保留着当年的模样。
这是赵军特意嘱咐老叔,不准拆除的唯一建筑。
推开木门。
发出“吱呀”的一声轻响。
屋子里冷冰冰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气味。
赵军大步走进去。
苏清跟在他的身后,看着那张熟悉的八仙桌,看着那个睡过无数个日夜的土炕。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当年,就是在这个四面漏风的破屋子里。
这个男人,一巴掌扇飞了所有欺负她的恶人,端出了一盆香气扑鼻的红烧肉。
告诉她,以后不会再让她饿肚子。
赵军走到土炕边。
蹲下身。
伸手摸向火墙根部那个隐蔽的大青砖暗槽。
用力一抠。
暗槽打开。
那把伴随他重生的第一夜、轰碎了那头三百斤野猪王的双管猎枪。
静静地躺在防潮油布里。
枪管依然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赵军伸出手,将猎枪拿了出来。
握在手里。
那种沉甸甸的安全感,一如当年。
他站起身。
大步走出老宅。
顶着漫天的白毛风雪,径直走向后山的断崖。
那是永安林场的最高点。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长白山脉的无尽林海。
狂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赵军迎风而立。
黑色的皮夹克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手,将双管猎枪扛在肩上。
深邃的黑眸,穿透了漫天的暴雪,看向极远的南方。
那里。
有火红的钢水在奔腾,有三百吨的矿车在怒吼,有万吨巨轮在撕裂大洋。
苏清穿着紫貂大衣,踩着积雪,走到他的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从背后紧紧地环抱住这个坚如磐石的男人。
将脸颊,轻轻地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赵军感受着背后的温热。
他缓缓转过头。
看了一眼妻子,又看了一眼脚下这片苍茫的大地。
“当年。”
赵军的声音,夹杂在呼啸的风雪中,却清晰地传入苏清的耳朵里。
“我说过。”
“要让你成为全村最风光的女人。”
赵军转回头。
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被风雪掩盖的无尽远方。
眼底,燃烧着火光。
“西方人制定了二百年的规矩,到此为止。”
他单手握住猎枪,枪口直指苍穹。
“从今天起。”
“规矩由咋们来制定!”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