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我在名义当靠山 > 第507章 毛娅(3)

第507章 毛娅(3)

    “别啊毛老师!”王德发一听“随行就市”四个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连忙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点急出来的恳切,“这价可不能降啊!您这茶是吕州独一份的金山云雾,多少年的名声了,突然降价,外人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他脸上堆着笑,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些年,他也笼络了不少为首的工程老板,茶叶的价格能炒到现在这么高,他们也是出了大力气的。一年到头,求人的、办事的、探消息的,谁不得来买个三五斤?真自己喝?谁喝得起六万一斤的茶。大多是转手送人情,要么给下家,要么给更上面的领导。都知道这茶是怎么回事,本身就是个硬通货,比直接塞钱体面,也比拎着烟酒有分量。

    他自己手里就囤了十几斤,都是前几年低价收的,等着有老板求上门的时候,按市价转手,既落了人情,又赚了差价。 这要是一降价,从六万直接打回原形,他手里那些茶不全砸手里了?花大价钱买“门票”的老板们,岂不都成了冤大头? “毛老师您想想。”王德发放缓了语气,苦口婆心,“这么多年了,大家都默认这个价。您突然降了,以前买过的老板怎么想?以后谁还拿您的茶当回事?”

    毛娅坐在小矮凳上,手里擦着茶叶罐,动作没停,听他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小王,你的意思我懂。”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口吻,“正因为这么多年虚高了,才要降回去。茶就是茶,金山云雾,山里长的,农人种的,值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不能总借着老易的名头,卖这么离谱的价。

    他现在管月牙湖治理,关联很多人的利益,现在都睁大眼睛盯着他呢。再这么卖下去,迟早出事。”

    她说得坦荡,像是全为了易学习的官声考虑。

    丁平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杯沿,目光落在毛娅平静的侧脸上。他要不是个挂逼,还真就信了毛娅的鬼话。真要是为了易学习的官声,价钱刚炒上去该降下来,何必等到现在?易学习先后在道口县、吕州市交通局、吕州市城建局、吕州市高新区任职,调到管委会才想起来降价?

    专案组刚到吕州,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等部门的人都在,正是敏感的时候。 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田国富也皱着眉,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纪委的本能让他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主动降价,自断财路,要么是真清廉,要么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急着撇干净。可看毛娅的样子,又不像是心里有鬼的慌乱。反倒像是有别的苦衷,不得不降。

    毛娅没再给王德发劝的机会,把四个茶叶罐往前推了推:“今天你们来,就按新价,三百二一斤。要多少,称多少。多的我也不卖。”

    王德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却被毛娅温和却坚定的眼神挡了回去。他心里叹了口气,得,看来是劝不动了。他偷偷瞟了丁平三人一眼,心里嘀咕这几位京州来的老板气场也太沉稳了,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却让人心里发慌。他哪里知道,面前坐着的三个“商人”,一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一个省纪委书记,一个省委组织部部长。真要是亮明身份,能吓得他手里的茶杯都端不稳。

    毛娅起身去里屋拿电子秤,脚步轻轻的,背影看着单薄却稳。 走到里屋门口,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旧相框上。 照片有些发黄了,是她和易学习年轻时的合影,两人站在金山县的茶山前,笑得青涩。

    没人知道,她坚持降价,从来不全是为了易学习。是因为一周前,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打电话的人自称“白秘书”,是省委沙书记的秘书。那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她埋了二十多年的旧事。

    “毛阿姨,你好,我是沙瑞金书记的秘书。沙书记最近到汉东工作,偶然提起当年在西江驻训的旧事,知道您在吕州,想问问您近况。”当时她握着电话,半天没说出话。沙瑞金。 这个名字沉在她心底二十多年,以为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没想到还有被人翻出来的一天。

    她十八岁那年,是老家最出挑的姑娘。送茶水去驻训部队的时候,满营的小伙子都偷偷看她。她谁都没看上,偏偏看上了三十岁的沙瑞金。

    那时候沙瑞金是驻训部队的副营长,成熟,风趣,还带着军人的阳刚,笑起来眼角有细纹,穿着军装站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少女心事像春草一样疯长。送水、送鞋垫、帮战士们缝补衣服,一来二去,两人就走近了。

    他跟她说部队的事,说他养父的老战友,说以后马上就要转业从政,想留在西江省干点实事。

    她听着,眼睛亮晶晶的,觉得这个男人哪里都好。在一起半年,她连未来日子都想好了。直到有一天,她去镇上买东西,撞见沙瑞金陪着一个温婉的女人逛街,旁边的人喊他“沙营长”,喊那女人“嫂子”。她才知道,他早就结婚了。岳父是老首长,养父是老革命,他的路早就铺好了,转业、从政、一步步往上走,都是定好的。

    她算什么呢?山里茶农的女儿,没文化,没背景,那天晚上,她收拾了个小包袱,没跟任何人说,连夜坐火车离开了西江 一路辗转到了汉东,认识了刚大学毕业的易学习。

    男人老实,肯干,性子直,虽然不浪漫,却实心实意对她好。 她想,就这样吧。嫁个老实人,过安稳日子,以前的事,烂在肚子里就算了。这一过,就是二十多年。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沙瑞金的名字。直到那个电话打过来。白秘书语气恭敬,说沙书记只是想问问近况,没有别的意思。可毛娅心里清楚,没有别的意思才怪。

    沙瑞金现在是汉东省委书记,一把手。他的秘书突然找到她,绝不可能只是“问问近况”。要么是小白自己想讨好领导,私自找来的;要么是沙瑞金默许的,想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好事。她现在是易学习的妻子,有家庭,有孩子。沙瑞金是一省书记,有身份,有地位。

    旧事要是翻出来,毁的是两个家庭,毁的是易学习一辈子的清誉,也毁沙瑞金的前程。所以她必须尽快把茶叶价格降下来。把这些年“高价茶”的名头抹掉,把和“权力”挂钩的附加值撇干净。省得有人查起来,顺藤摸瓜翻出旧账,也省得小白或者别的什么人,拿“高价茶叶”做文章,把沙瑞金和她扯到一起。她降价,不只是为了易学习。是为了藏住那段旧情,护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这些话,她跟谁都不能说。连易学习都不能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