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我算是彻底懵逼了。
雷爷?
怎么着,合着不止我身后这个男人认识师爷,齐师爷也认识他?
俩人是老相识?
我的脑子像一团乱麻,拼命想理清其中的关系,可越想越乱,越乱越慌。
所谓的雷爷似乎感觉到了我的震惊,低低笑了一声,也没多解释什么,只继续跟师爷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起来:
“上次见面,怕是有七八年了吧?你那会儿好像还在太行山一带转悠,怎么着,如今改行跑沙漠里混饭吃了?”
齐师爷也不急,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混口饭吃罢了。倒是雷爷您,威风不减当年啊,一把土枪压得一帮小辈抬不起头来,威风啊。”
这话大家都听得出来。
明里是夸赞,实则满满的嘲讽,讽刺雷爷欺负我们一帮年轻人。
雷爷听完鼻子哼了一声,调侃道:“姓齐的,你说你一个玩笔杆子出身的人,怎么到了这把岁数还跟年轻人一样打打杀杀的?也不怕闪了老腰。”
“雷爷说笑了。”齐师爷面不改色,“您不也一样?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拳脚功夫倒是一点没落下,刚才那几下子,我看着都替那几个小子疼。”
俩人不亏是他娘的老相识,你一言我一语,连阴阳怪气的功夫都旗鼓相当。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儿。
单单听他们的对话,实在是不好判断二人之间的关系。
不过此时我心里还是有一丝侥幸,因为若是往好的方面去想,雷爷跟齐师爷会不会是铁哥们呢?
那样的话,今天的事说不定就过去了。
我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着,雷爷忽然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到了我身上。
他偏过头,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然后朝齐师爷一努嘴,问道:“师爷,怎么?这小子是你儿子?不像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何出此言呐?
齐师爷闻言,苦笑着摆摆手:“雷爷抬举了,我可没那个能耐,生不出这么个儿子。”
“那就奇了怪了。”
雷爷顿时眯起了眼睛,神色中多了几分玩味:“我认识的齐文斌,可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说实话,倘若提前知道对面面对的是你,我是万万不会做出拿人质这等冲动举动的。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雷振山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齐师爷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几秒,没有接茬。
顿了良久,师爷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雷爷:“谈谈?”
雷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此人的性子我不知道,不过这个特点我算是摸清了,这人笑起来从来就没有好事。
果然,等他笑够了,手里的枪管子突然朝我下巴上昂了半分。
“谈谈?多年不见,你真是越活越天真了,这等局势你要跟我谈谈?哈哈哈,那年你在广西从老子嘴里抢冥器的时候,你咋不说跟老子谈谈呢。”
说完,他没有师爷再开口的机会,神色陡然转冷,眼中凶光毕露,大喝一声:
“姓齐的,放下枪!念在老朋友的份上,我给你们都留个全尸。”
我心头猛地一沉。
妈的!
我就知道幸运女神不会眷顾盗墓贼。
俩人是故交不假,可这交情不是哥们,是他娘的死敌啊,这还怎么玩?
而且,
姓雷的说得一点不错。
现在的局势,根本就是一面倒。
我被他当人质挡在身前,金胖子、阿欢、周彤三个被按在地上,手里又没家伙,生死全在一念之间。
唯一有战斗力的齐师爷,手里也只有一杆长枪。
打?
拿什么打?
就算师爷真能一枪崩了雷爷,我脖子上这把枪走火,我也是个死。
至于跑?更别想了,两条腿还能跑得过子弹?更何况,雷爷背后还有一帮小弟呢。
我脑子飞速运转,越想越觉得绝望。
这种局势,确实没有谈的必要。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齐师爷听完这番狠话,面不改色心不跳,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缓缓开口,说出了让我、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的一句话:
“姓雷的,你跟我还装鸡毛啊,这墓你盗不下去了吧?”
此言一出,雷爷的身形僵了一瞬。
虽然他调整得极快,可一瞬间的失态,还是被我捕捉得清清楚楚。
怎么着?师爷还有后手?
“哈哈哈哈——”
雷爷又大笑起来,震得人耳朵发麻:“姓齐的,你开什么玩笑?这天底下还有我雷振山盗不下去的墓?”
齐师爷自然不会被他唬住,伸手摩挲着下巴,慢悠悠地说道:
“哦?是吗?那就奇了怪了,我认识的雷振山,可不是一个盗半截子墓,就差不使新手洗玉一个人拿着东西去出货的人。”
这话直接插到了雷爷的软肋上。
雷爷这下不说话了。
他眯着眼睛,目光死死地盯着齐师爷,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
场内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几个小弟也都察觉到不对,一个个大气不敢喘一口。
我跪在地上,心思却活络了起来。
师爷这番话的意思是,雷爷盗墓盗到半截,却差使一个新手一个人拿着东西去出货,这根本不符合他雷振山的行事风格。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墓他盗不下去了,或者说,他遇到了什么搞不定的麻烦。
所以才会用这种下策,让一个新人带着摸出来的东西独自去销赃。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此事倒也真不是没有转机.....
顿了良久,那边雷爷终于出声了,声音多了几分阴沉:“你知道这是什么墓?”
齐师爷微微一笑:“如果老夫猜得不错,这下头,乃是西域三十六小国之一。”
雷爷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到底是齐师爷,仅凭几件冥器就能推出个大概来。”
他顿了顿,又把手指头轻轻伸到了扳机上:“不过......你怎么就能确定,我盗不下去的墓,你就能打开?姓齐的,你比我强在哪?”
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到了点子上。
齐师爷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一定能盗下去,可是有人能啊。”
“谁?”
齐师爷笑了,目光落在我身上,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