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还没走近,笑声已经到了跟前。
声音大的没边!!!
有个极其有意思的地方是,他穿着的皮鞋极其干净!!
他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子跟轮椅上的陈旅长握了握手,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刘国清,上下打量了一圈:“哈哈,好你个刘麻袋,连你也去?”
刘国清笑了笑:“刘司令,我这是沾了老旅长的光。”
刘司令直起腰来,拍了拍刘国清的肩膀:
“你那个首钢的一把手,干的好,干的特别漂亮,给空军供货的事我一直记着呢。特钢的事干得好。要不是你们搞出那些材料,我们那边好多东西到现在还卡着脖子。”
他转向陈旅长,开玩笑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唉,我感觉我这身体也不行啊。”
陈旅长坐在轮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这身体不行?那我这叫什么?你那是装病,我这是真病。”
刘司令哈哈大笑,笑完了扶着轮椅扶手弯下腰,压低声音:“陈总啊,到了那边,别激动。听听响就行了,别往跟前凑。”
陈旅长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家麻袋还啰嗦。”
几人上了飞机。
机舱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刘国清坐在老旅长旁边,把麻袋塞在脚边。
飞机发动时,引擎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涌进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透过舷窗能看到跑道两侧的地面在加速后退,然后机头一抬,地面开始倾斜,窗户外面变成了灰蒙蒙的天。
飞行时间不算短。
伊尔14飞得不算快,好在有个靠窗的位置可以往外看。
刘国清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地面从绿变黄,从黄变成灰白的戈壁,心里想着西南那边三线的事,想着石景山刚排好的建筑用钢进度,又想着这次去了罗布泊能不能看到他想看的东西。
老旅长在旁边闭着眼睛养神,呼吸比平时浅一些,但起伏还算平稳。
刘国清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事,才把目光转回窗外。
降落在吐鲁番军用机场时是第二天下午。
地面干燥,风里带着沙土味,吹在脸上涩涩的。
换了越野车继续往南,路上越来越荒凉,连树都不怎么看得见了。
老旅长坐在后座,精神比在飞机上好了不少,隔着车窗往外看,一直没怎么说话。
到了基地附近,天已经快黑了。
总指挥张将军早就在等着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站在沙土路边的吉普车旁边,身后远处是几排灰扑扑的营房和远处那座被严格封锁的金属塔架。
他快步走过来,先跟陈旅长握了握手,又看了刘国清一眼,点了点头:
“刘部长,久仰。你那边供过来的特钢,全基地的同志都记着。没有那些材料,很多东西我们现在还搭不起来。”
这位张将军是难得清醒的那位将军!三颗星的儒将!属于是现场的总指挥!
刘国清摆了摆手:“我就是个管仓库的,干活的是下面的人。”
张将军笑了一下,没再多说,转向陈旅长,蹲下身子,声音放低了些:“陈主任,身体扛得住吗?”
陈旅长坐直了身子:“扛得住。你安排就是。”
张将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刘国清,站了起来:
“明天试验。到时候有观察位置,你们在那边看就行。不要再往前走了。”
当晚,刘国清和老旅长被安排在基地后面的临时营房里。
床板硬,被子薄,但比帐篷强多了。
夜里沙漠的温差大得离谱,白天晒得人冒油,天一黑冷气就从地缝里往上冒。
刘国清裹着被子靠在床头,点了根烟,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咳嗽声,一声接一声,缓一阵又咳一阵。
他把烟掐了,拿着暖水壶走过去,推开门看见老旅长正靠在枕头上,胸口起伏着,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手里攥着氧气面罩没戴好,已经掉到下巴那里。
他把面罩重新扣好,又把暖水壶放在床头柜上。
“老旅长,您要是再硬撑,我就让人送您回吐鲁番了。”
陈旅长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再等一天。就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