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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白马银枪

    他昔日执掌幽州边境戍边兵马,素来自认征战沙场多年,勇武冠绝幽南,便贸然统领大军围困城池,打算凭借三万兵力强攻涿郡。可此刻亲眼见到廖化麾下士卒甲胄精良,军阵排布严整,进退调度井然有序,更有三位绝世猛将散发出慑人的强横气场,他才终于认清双方宛若天堑一般的巨大差距。

    幽州兵马之中虽不乏久经战阵的精锐老兵,可更多都是临时征召的乡勇,再加上装备粗劣、缺乏系统训练的边境士卒。反观眼前这支廖家军,将士甲胄坚固、兵器锋利,每日勤加操练,个个悍不畏死,是实打实的百战精锐。

    严纲垂首闭目,内心已是万念俱灰,心中再没有一丝不甘与怨怼。先前在阵前和赵云交手,仅仅十余回合便枪杆折断、气力耗尽,最终束手被擒。彼时对方尚且刻意留手,并未动用全部实力,这碾压式的战力鸿沟,早已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廖化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将严纲押回涿郡大牢严加看管,待幽南全境彻底平定之后,再另行处置。”

    亲兵齐声领命,押着严纲转身退去,喧嚣的战场就此恢复了几分沉寂。

    赵云率领三千廖家铁骑全速疾驰,马不停蹄,只用半日便横穿百里旷野,兵锋直抵泉州城下。

    泉州本是幽州南部的滨海重镇,依靠海运渔盐贸易获利丰厚,城墙修筑得高大厚实,城防守备本就十分完备。城中守将接连收到消息,得知涿郡大军挥师北上,接连击溃幽州三路主力,顿时心生惶恐。他仓促调集全城守军、乡勇与地方私兵,尽数赶赴城头,摆放滚木擂石等守城器械,一心想要依托城墙地利,阻拦廖家军铁骑的攻势。

    泉州守将吴罡乃是公孙瓒麾下的知名大将,常年征战沙场,战场经验十分老道。他身披两层厚重兽皮软甲,手握一柄宽背大铁刀,望见赵云率领的骑兵在城外列阵,脸上满是轻蔑之意。他全然不听从县令王凯的劝谏,执意要出城和赵云单独交战,只挑选五百精锐甲士打开城门,在城外排开阵势。随即策马冲出军阵,神情凶狠,高声喝喊,洪亮的声响传遍整个战场。

    “涿郡的狂徒,休要肆意妄为!你们贸然进犯泉州,可知此地由我家主公麾下兵马镇守疆域。倘若识相便立刻退兵,若是敢侵占幽州一寸土地,我定让你们全军覆没,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阵前冷风呼啸,尘土微微扬起。

    赵云独自一人,缓缓从骑兵阵列中策马走出。他胯下的玉龙驹,是廖化以义弟的名义赠予他的西域银白宝马,骏马昂首嘶鸣,满是昂扬战意。赵云一袭白衣随风翻飞,手中握着廖化亲自督造的五钩神飞银龙精钢长枪。枪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银龙纹样,龙口位置延伸出五枚弯钩,既能够锁住敌方兵器,也可勾擒人马。一尺八寸的枪刃两侧开刃,中间刻有血槽,刺击劈削样样兼备。

    此刻赵云身披白袍银甲,外罩素罗战袍,头戴亮银头盔。他右手持枪,枪尖斜垂抵在地面,寒光自枪尖隐隐流转。周身锋芒尽数收敛,却自带着一股俯瞰天下的绝代大将气魄。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列阵的五百幽州甲士,声音清冽透亮:“公孙瓒三路讨伐涿郡的大军已然全军溃败,主将严纲遭到生擒,三万主力死伤惨重,残余残兵尽数向北逃窜。幽南各地本就孤立无援,你们没有援军,何必负隅顽抗,白白葬送性命。即刻开城归降,便可保全泉州全城军民的性命。”

    “一派胡言!无名小辈竟敢大放厥词!”

    吴罡勃然大怒,双目赤红,狠狠催动胯下战马。战马四蹄腾空,他紧握铁刀裹胁劲风奋力劈砍,沉重的刀势径直朝着赵云头顶落下,攻势迅猛,确有大将风范。

    眼看着刀锋即将落下,赵云身形未动,神色淡然没有丝毫变化。

    就在大刀即将触碰到他头顶的一瞬间,他左脚轻磕马腹,手腕骤然一抖,银龙枪破空刺出,枪尖迅疾如同惊雷闪电,精准直刺对方咽喉。

    吴罡大惊失色,仗着自己丰富的战场阅历,急忙收住刀势,横起刀身格挡在枪杆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碰撞之声猛然炸开,剧烈的震荡席卷整片战场,两军士卒无不耳膜嗡鸣,心神为之震颤。

    汹涌的力道顺着刀杆传导过去,狠狠冲击着吴罡的双臂。他只感到手臂阵阵发麻,体内气血翻涌,虎口剧痛开裂,掌心当即被震出血迹,几乎握不住手中刀柄。胯下战马难以承受这股巨力,接连向后退了三步,马蹄刨起遍地泥土。马背上的吴罡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白袍将军居然身怀如此膂力,身形剧烈摇晃,险些直接摔落马下。

    不等他稳住身形平复心神,赵云已然乘势发起连绵进攻,没有丝毫停顿。

    银龙枪不断翻飞,幻化出层层叠叠难以分辨的枪影。金鸡点头,横斩竖削,连环枪式层层递进,枪法刁钻狠厉,接连瞄准咽喉、心口、马腿三处要害,每一招都精准致命。

    吴罡满心惊骇,只能咬紧牙关拼命格挡防御。十招过后,他的招式已然变得迟钝笨拙,力道大幅衰减,在赵云炉火纯青的枪法面前,破绽百出。

    转瞬之间,赵云使出一招乌龙摆尾,银龙枪的枪尖稳稳抵在吴罡脖颈皮肉之上,冰冷锋利的枪气贴着肌肤游走,刺骨寒意瞬间席卷他的全身。

    绝望彻底笼罩了吴罡,他四肢僵硬冰冷,手中的大铁刀哐当一声坠落在地,心中再无半点反抗的念头,吓得直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拿下。”

    赵云淡然吐出两个字。

    身后两名铁骑亲兵立刻策马冲出,抛出绳索,转瞬便将吴罡牢牢捆缚,拖拽到阵前。

    城头上千余名幽州守军,连同城外五百甲士,目睹己方主将不到十招便被生擒,军心瞬间彻底瓦解。原本规整的阵列彻底溃散,士兵们面面相觑,满心恐惧,没有人再愿意拼死作战,纷纷抛下兵器四散奔逃,城外阵地转眼溃不成军。

    赵云端坐马背,神色沉静,并没有下令铁骑追击溃逃的散兵。他抬手示意亲兵,一众士兵立刻张弓搭弩,将数份劝降檄文射入泉州城内。

    泉州城头之上,县令王凯全程看完了城外这场斗将对决,内心早已被深深震慑。

    他看得一清二楚,城中唯一能够倚仗的守将,在这名白袍将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惨遭擒获,城外士兵四处溃散。城内本就数量有限的守军与乡勇壮丁,战意彻底消散。再加上军械残缺,战力孱弱,单凭城墙根本抵挡不住这支精锐铁骑。

    他也明白,对方倘若想要强行攻城,直接便可从城门长驱直入,根本不必多此一举派人劝降。

    短暂权衡之后,县令彻底放弃了顽抗到底的心思。他匆忙整理官服与官印,带着城内一众官吏与乡绅打开四面城门,手捧府库印信、钱粮账簿以及商户名册快步出城,匍匐在道路一旁,诚心归顺投降。

    赵云率领军队秩序井然地进入城池,严格约束麾下将士,大军入城之后秋毫无犯,绝不侵扰城中百姓与商户。士兵妥善封存码头堆积的珍珠美玉、海盐漕运物资,接管全城防务与府库仓储。紧接着赵云立刻派遣快马信使连夜南下,将泉州不战而降的消息通报给中军的廖化。他自己则整顿兵马,没有片刻休整,再度领兵北上,兵锋直指雍奴。

    战报很快传到雍奴城内,驻守在此地的公孙越得知吴罡阵前被擒、泉州全城归降的消息,顿时心神大乱,惶恐不安。

    他清楚自身武艺平平,战力尚且不及落败的吴罡,自认连赵云三招都抵挡不住。若是贸然出城和对方斗将,只会落得身死的结局。惊惧之下,公孙越马上下令紧闭雍奴四座城门,召集全城士兵与百姓登上城头加固城防,堆砌滚木擂石,布置弓箭器械,打定主意死守孤城,同时连夜派出信使赶赴渔阳,向驻守当地的田楷紧急求援。

    可此时的田楷,早已如同惊弓之鸟,终日惶惶不安。

    渔阳坐拥幽南规模最大的铁矿工坊,物产富足,城中却只有三千正规马步士卒,外加数千乡勇家丁。甲胄马匹储备不足,兵器质量堪忧,士兵士气更是持续低迷。

    接连听闻涿郡大军连战连胜,猛将所向披靡的战报,田楷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压根不敢出城交战,只能收拢残兵死守内城闭门不出,完全没有能力分出兵力前去支援雍奴。

    两日时光转瞬而过。

    廖化亲自带领中军主力,以及典韦麾下三千重甲步兵一路势如破竹,没有遭遇任何阻拦,顺利抵达雍奴城外,和赵云的先锋铁骑顺利会合。

    数万精锐大军铺展开来,密密麻麻将整座雍奴城池团团合围,重兵封锁四方城门,彻底切断城池内外所有通路,这座孤城彻底沦为绝境。

    秋日的天光之下,雍奴城头气氛死寂,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公孙越硬着头皮站在城墙垛口后方,目光颤抖地望着城外铺天盖地的敌军军阵,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城池南侧,典韦统领的重甲步兵结成坚不可摧的钢铁方阵,林立的长矛泛着森冷寒光,厚重战甲反射出冷冽的光泽。三千死士静静伫立,不动如山,仅仅是阵前释放出的压迫感,就让城头守军双腿发软,心神战栗。

    城池四周,赵云的白马铁骑不停往来巡逻,骑兵阵列严整紧密,凭借极强的机动性封锁所有出逃、求援的路线,没有丝毫疏漏。

    中军大旗之下,廖化身披玄铁战甲静静伫立,身形挺拔巍峨,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势。不必做出任何动作,单凭一身沉淀已久的霸烈气场,便压得城头所有守军难以呼吸,整座城池都被这无形的威压笼罩。

    戏志才站在廖化身旁,眺望着前方孤城,从容提出计策:“公孙越生性怯懦,军心已然涣散,城中残兵疲惫羸弱。纵然强行攻城可以破城,难免会产生士兵伤亡。主公可以亲自前往城下叫阵,逼迫他出城斗将。只要在正面一战击溃公孙越,守军军心便会彻底崩塌,雍奴自然能够不攻自破。”

    廖化微微颔首,策马向前。

    他单人独骑离开中军大阵,缓缓行至雍奴护城河前勒马驻足,抬眼看向城头。洪亮的声音浩荡传出,响彻城池内外各处。

    “公孙越!你的主公孙瓒麾下三万伐涿大军已然覆灭,幽南各处城池尽数望风归降。如今你困守孤城,在外没有援军,在内粮草储备匮乏。困守绝境负隅顽抗,只会白白造成更多死伤。你若是敢开城出城,与我一对一决斗。倘若我取胜,你便开城归降;若是你侥幸击败我,我立刻下令全军退兵三十里,绝不进犯此地。”

    清晰的话语传遍城头每一处角落,所有守军听得一清二楚。

    城头之上,公孙越脸色青白交替,心绪又惧又怒,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身旁一众心腹将校连忙上前劝阻,接连叩首,直言廖化武力超凡,幽州一众将领无人能够与之抗衡,千万不要出城白白送命。

    可城下廖化不停叫阵,话语不断动摇军心,城内军民尽数听闻此事。倘若始终闭门避战,必然会彻底消磨士兵的战意,不用敌军进攻,城池便会自行瓦解。

    深陷窘迫的局面,公孙越再没有退路,只能咬牙拼死一搏。

    他穿戴甲胄手持长枪,带着数百贴身亲兵,咬牙放下北门吊桥,策马冲出城外,直面廖化,眼底藏着色厉内荏的凶狠。

    “廖化!你不过是涿郡出身低微的地方守将,竟敢如此狂妄放肆。今日我便拼尽性命与你死战,斩下你的首级,扭转幽州的颓势!”

    话音落下,公孙越狠狠催动战马,持枪倾尽全身气力猛然前刺,枪尖裹挟劲风直取廖化前胸,拼尽全力想要一击克敌。

    面对这全力一击,廖化神色淡然镇定,单手握住腰间长剑剑柄,拔剑横挡在身前。

    铮——!

    尖锐刺耳的金铁碰撞之声轰然响彻旷野。

    磅礴的力量顺着枪尖传递,反向冲击过去。公孙越胯下战马四蹄深深陷进泥土,泥土崩裂飞溅,战马受到冲击接连向后倒退数步。

    他双臂剧痛发麻,胸腔内气血剧烈翻涌,喉头泛起腥甜之感,内心被极致的惊骇填满。他征战幽州多年,自认枪法精湛,气力远超常人,在幽州一众将领里足以位列上游。可方才拼尽全力的一击,对方仅仅单手横剑便轻松化解。二者的力量差距与武道修为有着云泥之别,根本无法逾越。

    不等公孙越从震惊之中回过神,廖化已然主动策马逼近。

    战马稳步向前,手中长剑灵动翻飞,层层凛冽的剑花迸发而出,剑光寒光夺目。招式精准狠厉,锁定公孙越周身要害,剑势连绵不绝,步步紧逼,牢牢掌控整场对战的节奏。

    公孙越咬紧牙关全力支撑,施展出毕生本领不停挥枪格挡躲闪,精神紧绷到极致,冷汗顷刻浸透全身甲胄。

    可无论他如何奋力反扑抵抗,始终被对方死死压制。廖化的剑势沉稳霸道,快慢收放随心,每一次兵器碰撞,都会震得他枪杆剧烈震颤,手臂酸痛麻木。他的招式愈发散乱,破绽越来越多,全程被动挨打,没有还手的余地。

    不到三十回合,公孙越气息紊乱,大口喘息不止,浑身被冷汗浸透,双臂酸软无力,枪法彻底崩乱,眼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廖化眸光骤然一凝,抓住对方招式老旧、气力耗尽的致命破绽,手腕猛然发力,长剑陡然向上挑出。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巨力迸发,公孙越紧握的长枪瞬间脱手飞出,重重坠落在地面。

    冰冷锋利的剑尖停在他眉心一寸开外,凛冽的杀意死死将他锁定,只要再向前半寸,便可瞬间取走他的性命。

    “你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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