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收复幽南诸县!”
一声军令传遍全军,四方旌旗尽数调转朝向北方,万千马蹄踏碎清晨寒霜,声势震天。
涿郡经此大胜,攻守之势彻底颠倒。此前被动守土、困于城池,如今主动挥师、开拓疆土!
千里幽燕大地,从今往后,即将改换新主。
固安城外的旷野之上,残阳浸染千里大地,遍地皆是鏖战后的狼藉。断裂的长矛、破碎的皮甲、翻倒的战旗散乱在浸染鲜血的黑土之中,密密麻麻的尸骸铺满原野,晚风掠过,卷起浓重的血腥与尘土,弥漫四野。
公孙瓒南下的三路伐涿大军已然彻底崩塌,全线溃败。中路严纲所领一万幽州主力全军覆没,主将遭生擒活捉,士卒死降殆尽;公孙越、田楷两路兵马军心崩碎,数万大军被正面杀穿,残兵丢盔弃甲,马不停蹄向着北方仓皇奔逃,唯一的念想便是退回幽南雍奴、泉州二城,依仗城垣勉强固守苟存。不过数日厮杀,公孙瓒倾尽幽州南部的三万征伐之师折损过半,尸横遍野,余者尽是惊魂未定的疲卒败兵,彻底丧失了南下争锋、觊觎涿郡的所有底气。
高坡之上,猎猎黑旗迎风狂舞,肃杀军威铺展十里。
廖化卓立中军高台,一身冷冽玄铁重铠层层叠叠,甲叶在残阳下折射出森然寒光,束带紧束腰身,衬得身躯挺拔如山,周身蛰伏的雄浑气力凝而不发,隐隐透出一丝足以比肩吕布的霸烈威压,静静俯瞰着下方逃窜的幽州残兵。
其身侧,三员绝世猛将分立左右,气势各有峥嵘,慑压全场。
典韦矗立如巍峨山岳,一身重甲覆身,双手紧握一对百斤重铁戟,戟尖垂落地面,压得脚下泥土微微下陷,虬结的臂膀青筋隐现,一身悍勇戾气直冲云霄,古之恶来的冲阵凶威展露无遗。
赵云银甲白马,静立阵前,白衣胜雪,银枪斜垂于侧,周身无半分戾气外露,却自有一股凛冽锋锐萦绕周身,恰似藏匣神兵,敛尽锋芒,只待一战破敌,那双清亮眼眸紧盯北方前路,铁骑战心已然炽热沸腾。
于毒、王当二人身披熟铁战甲,身姿挺拔,历经无数沙场淬炼,周身皆是百战老兵的沉稳悍厉,各自统领本部精锐步卒,列阵肃立,刀枪如林,只待将令一出,便即刻踏马出征。
戏志才一身青衫不染尘埃,手持一卷战地图册,快步上前,目光望向北方幽南大地,语声清亮沉稳:“主公,公孙越、田楷收拢万余残兵退守雍奴、泉州二城,沿途所有哨卡、斥堠尽数弃守,幽南千里防线彻底洞开,形同虚设。如今幽州败军惊魂未定,士气溃散到极致,各县城守卒皆是老弱杂役,无战可战,公孙越、田楷二人皆是庸碌二流之将,不堪一击。我军猛将齐聚、兵甲精锐、士气鼎盛,正当全军北上,正面平推幽南,一战定北疆大势。”
话音未落,一阵沉雷般的踏步声骤然响起。
典韦双拳紧握双铁戟,大步踏出阵列,重甲撞击之声铿锵震耳,声如洪钟震彻旷野:“主公!连日固守城池,末将一身战力无处施展,早已憋足气力!此番北上破敌,末将愿领重甲步卒为全军先锋,正面踏阵!但凡有幽州敌将敢拦路挡阵,末将一戟破甲、两戟夺命,尽数碾杀!”
赵云微微颔首,白马轻蹄向前半步,语声平稳,却字字笃定:“幽南地势开阔,平原绵延、河网纵横,最利骑兵奔袭冲杀。末将愿领三千白马轻骑先行开路,逢敌必列阵、遇将必单挑,正面击溃所有敌军先锋,摧垮敌阵士气,为主力大军扫清一切阻碍,绝不留给残敌半分喘息休整之机。”
廖化抬眸远眺北方,目光穿透层叠原野,落向幽南千里沃土。渔阳的深山铁矿、雍奴的四通漕运、泉州的滨海商埠珠玉,尽数囊括视野之中,眸底沉寂已久的战意骤然升腾,如山风过境,席卷周身。
连日固守固安城池,不过是隐忍试探,静观敌军虚实,待摸清公孙瓒麾下将领庸碌无能、幽州士卒甲陋兵弱、战力低劣之后,便再无半分隐忍必要。手握当世顶级猛将阵容,坐拥全副精锐甲兵,本就该堂堂正正列阵野战,以绝对硬实力碾压破敌,而非依托城墙被动僵持、苟活耗敌。
“传令三军,撤去固安所有守御防备,全军拔营北上,分三路齐推幽南!”
廖化沉喝一声,马鞭直指正北,铿锵军令轰然落地,响彻三军:“赵云领三千白马铁骑为前路先锋,奔袭破城,逢敌必阵前斗将,正面碾压,无需迂回偷袭;典韦统领三千重甲步军为中路主力,结铁墙坚阵稳步推进,正面破阵、攻坚拔城;于毒、王当分领左右两翼步军,包抄迂回,截杀所有逃窜残兵,杜绝漏网之鱼。我亲领中军主力压阵随行,但凡有敌将敢出城对峙阻拦,由我亲自出手镇杀!”
军令落下的刹那,全军轰然应和。
数万将士齐声呐喊,声浪冲天,震得四野风声骤停,连日守城压抑的滔天战意尽数迸发,刀枪林立、旌旗翻涌,黑压压的军阵如蓄势洪流,只待奔涌北上。
片刻之间,三军井然分拨,动作干脆利落,尽显精锐强军素养。
赵云胯下白马扬蹄嘶鸣,银枪一横,寒光彻亮长空,三千铁骑齐齐翻身上马,甲叶铿锵、马蹄隆隆,汇成一道银色洪流,卷着凛冽风势,率先向着北方疾驰而去,烟尘滚滚,瞬息远去。
典韦手提双铁戟,沉喝开道,三千重甲步卒列成整齐方阵,长矛层层林立、重甲步步齐踏,步伐沉稳厚重,每一步落地都震得地面微微震颤,如移动铁壁,稳步紧随铁骑之后,推进之势无可阻挡。
两翼步卒同步开拔,绵延数十里的旌旗随风烈烈作响,刀光映日,兵威赫赫,一路向北,势如破竹。
路边阵旁,被亲兵牢牢羁押的严纲,披头散发、满身血污,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鼎盛军容,惨白的面容上写满极致惊骇,心底仅剩无尽悲凉与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