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在黎局长和林飒的陪同下,走出了警局。
警局的门是玻璃的。
推开的时候,有一股冷气。
天已经亮了。
门口的马路上,有清洁工在扫地。
一辆早班公交开过去,车厢里没几个人。
路灯还亮着。
天边已经白了。
沈冰卿早就做完了笔录。
她一直在门口等着。
她坐在大厅的塑料椅子上。
椅子是凉的。
坐了一夜。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
她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
看见谭傲天出来,连忙迎上去。
“你没事吧。”
她跑过来的时候,鞋跟在地上敲得很响。
跑到跟前,又放慢了。
她上下看他。
“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
“有没有打你。”
她问得很急。
一连问了三句。
问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失态。
她的手在他胳膊上摸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
收回去之后,手指还在动。
谭傲天笑了一下。
“没事。”
“一根头发都没少。”
“不信你数。”
沈冰卿这才松了口气。
她是真的担心。
这一夜,她想过很多。
想过公司。
想过项目。
想过如果这个人真的进了监狱,她该怎么办。
想到最后,她发现,她想的不是公司。
是他。
一晚上,她坐在那间屋子里,脑子里想了无数种可能。
最坏的一种,是她签了字,公司也保不住他。
她甚至问律师,能不能取保候审。
律师说,得看伤情。
“走吧。”
谭傲天说。
“回家。”
沈冰卿愣了一下。
“我们……都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走。”
谭傲天笑。
“我们只是这个案子的受害者。”
“来警局,是配合做笔录。”
“王建聪才是行凶伤人的那个。”
“该严惩的是他。”
沈冰卿更困惑了。
她刚才还在跟律师商量,怎么帮谭傲天脱罪。
律师说,最轻也是故意伤害。
可能要判三年。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现在,这个人笑着走出来。
说回家。
可现在,这个人走出来,说可以回家了。
她有点不明白。
一晚上的担心,像打在棉花上。
“那王建聪呢。”
她问。
“王建聪,黎局长他们会处理。”
谭傲天转头看了黎局长一眼。
“是吧,黎局长。”
黎局长连忙应了一声。
黎局长马上点头。
“沈小姐放心。”
“我们一定秉公办理。”
“不管王建聪有什么家世背景。”
“只要犯罪,我们就逮捕,依法定罪。”
沈冰卿皱起眉。
她记得很清楚。
刚到警局的时候,这个黎局长是什么态度。
那会儿他一脸不耐烦。
话里话外,都是要把谭傲天往死里整。
现在,一百八十度。
还说着这么漂亮的话。
她看了黎局长一眼。
黎局长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是个聪明人。
一下就想到,一定是谭傲天做了什么。
让黎局长不敢再帮王建聪,反而站到了他这边。
可她想不通。
王建聪的背景那么强。
连总局的江局长,都不敢轻易得罪。
谭傲天是怎么让一个分局长,敢对王建聪动手的。
她抬起头,看了谭傲天一眼。
那眼神里,全是震惊和疑惑。
她断定,这里面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而且,是很大的东西。
“先回家吧。”
她说。
在警局门口,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拎起包。
包带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林警官。”
谭傲天跟林飒打了个招呼。
“辛苦了。”
林飒看了他一眼。
“你少给我惹点事,就是辛苦我了。”
她说完,转身进了警局。
黎局长也跟了进去。
临走还回头说了一句。
“谭先生慢走。”
“有情况,我给您打电话。”
谭傲天摆了摆手。
……
车上。
沈冰卿坐在副驾驶。
谭傲天开着她的那辆商务车。
车窗外,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路两边的店铺,卷帘门还关着。
有一家早餐店,已经开了门。
热气从门口冒出来。
路面是湿的,昨晚好像下过雨。
车轮压过去,有水声。
“你到底做了什么。”
沈冰卿转过头。
“没做什么。”
谭傲天随口答。
他打了一下方向盘。
车拐上主路。
早高峰还没开始。
“没做什么,黎局长的态度会变这么大。”
沈冰卿皱紧眉。
“还会帮着你,对付王建聪。”
“一个分局长,态度变得这么快。”
“你觉得正常吗。”
谭傲天笑了一下。
“你真想知道?”
“想。”
“那我不说。”
“……”
“你愿说就说。”
沈冰卿白了他一眼。
“不愿说,我去问黎局长,也能知道。”
“休想吊我胃口。”
“那你去问黎局长。”
谭傲天耸肩。
“不过我保证。”
“就算是高官亲自问他。”
“他也不敢说出一个字。”
他说得很随意。
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沈冰卿一惊。
她看谭傲天的表情。
不像在吹牛。
可到底是什么话。
能让一个分局长,态度变化这么大。
连高官问了都不敢说。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她又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正在等红灯。
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
“你厉害行了吧。”
她没好气地说。
谭傲天笑了。
那种笑,有点流氓。
“老婆。”
“我厉不厉害,你还不知道吗。”
沈冰卿脸一红。
“不要叫老婆。”
她瞪他。
“叫冰卿。”
“冰卿。”
谭傲天叫了一声。
叫得很顺。
“那更不行。”
“那不行。”
谭傲天嬉笑。
“虽然不是真夫妻,可也是订了婚的。”
“叫老婆,顺理成章。”
“你看不惯我懒散。”
“可你阻止不了我叫老婆。”
他说完,还笑了一声。
很得意。
沈冰卿叹了口气。
她算看出来了。
这个人,就是喜欢逗她为乐。
想跟他好好聊一件事,根本不可能。
她干脆不说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转头看向窗外。
玻璃上映出她的脸。
过了一会儿,她心里那点气,慢慢下去了。
她想起在包间里。
王建聪抓着她手不放的时候。
这个人站出来的样子。
他说话的时候,怒气很重。
杀气也很重。
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乎她。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点暖。
那种暖,她很久没有过了。
可另一件事,又冒了上来。
谭傲天的身手,她不是第一次见。
她心里有数。
她见过。
而且不止一次。
让她困扰的是另一点。
这个人,只有二十岁出头。
这身变态的战斗力,是从哪儿学来的。
一个保安。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不合常理。
她没当过兵。
可一般人看得出来。
这种身手,不是普通当兵能有的。
就算特种兵。
也很难强到这个地步。
她看过一些报道。
最厉害的特种兵,也只是人。
可这个人,有时候不像人。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袖子往上卷了一截。
手腕上那块表,露在外面。
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窗边。
像一个普通的,下了夜班的年轻人。
红灯变绿。
车往前开。
她收回目光。
可她知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