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的灯光渐渐亮起来，宾客们纷纷起身离座，端着酒杯三五成群地聚拢交谈。台上的工作人员正在撤走最后几件拍品的展示架，整个大厅从庄重的拍卖氛围切换回了酒会的松散节奏。
谭傲天坐在椅子上没动。他把那只绒布袋从内袋里掏出来，小心翼翼地解开袋口，将那枚锈迹斑斑的戒指倒在掌心里。戒指入手微凉，表面的氧化物在暖色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那些被岁月和泥土覆盖的纹路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某种古老的轮廓。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戒指，嘴角那抹满意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五十万换这玩意儿，放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天大的不值，可他心里清楚，这枚戒指的真正价值远不止五十万——甚至远不止五百万。如果它真的是传说中那枚龙戒，那它承载的东西，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楚少珩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那种"终于找到机会了"的得意劲儿："哟，谭大保安在这儿欣赏宝贝呢？来来来，让大家伙儿都看看，五十万买了个啥东西。"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身后跟着周子恒和秦世杰，还有几个看热闹的跟班。楚少珩走到谭傲天旁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他掌心里那枚锈迹斑斑的戒指，夸张地"哇"了一声："好宝贝啊！锈得真有味道！我寻思着这玩意儿要是拿到古玩市场去，说不定能卖五百块。不对——五百块都悬，人家收破烂的给五块钱都不一定要。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半个大厅的人都听见。
旁边几个宾客也凑了过来，有人探头看了一眼谭傲天掌心的戒指，皱了皱鼻子："这玩意儿锈成这样了，看着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五十万买这个？真是钱多烧得慌。"
"你看他那个表情，还挺得意的，怕不是真以为捡到宝了。"
"啧啧，楚少刚才说得对啊，这玩意儿收破烂的都不想要。"
谭傲天把戒指收回绒布袋里，重新塞回内袋，拍了拍胸口的位置，然后抬起头看向楚少珩。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楚少珩，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有眼无珠。这东西是什么，说了你也不懂。不过没关系——你这种品味，也就配买买那种看着光鲜的赝品了。"
楚少珩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你说什么？我眼瞎？你一个花五十万买废铁的人，也好意思说我？"
谭傲天没有回答，他站了起来，转头看向沈冰卿。沈冰卿站在他旁边，正被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了抿，低声对谭傲天说了一句："咱们走吧，这儿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谭傲天点了点头，正要转身迈步——
一道声音从人群侧面响了起来，带着那种刻意放大的尖锐："哎哟，沈总，您这是打算走了？不跟大家一起赏赏您家员工花五十万买的宝贝了？"
柳曼娜端着一杯红酒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嘴角挂着那种"我就是要来看你们笑话"的刻薄笑容。她走到沈冰卿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声音拔高了几个调："我说沈总，您这当老板的也真够意思的。五十万啊，就为了给员工买个生锈的戒指？您这钱是风刮来的吧？还是说——"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您这人本来就傻？"
沈冰卿的脸色冷了下来，声音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克制："柳曼娜，我花自己的钱给员工买东西，关你什么事？"
柳曼娜嗤笑了一声，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满是恶意："怎么不关我事？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装大方装惯了，拿五十万打水漂还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们霁华集团也不容易，别回头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到时候还得靠周少楚少接济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看了周子恒一眼，像是在讨好他。
谭傲天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朝柳曼娜。他的表情没变，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微微沉了下去。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平静："柳曼娜，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柳曼娜被他那目光看得心里一虚，可仗着周围人多，她硬撑着抬高了声音："说就说！我说沈冰卿就是个傻子，花五十万给你买废铁，还在这儿装——"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在空气中炸开。
柳曼娜的头被扇得往右偏了半尺，脸上的妆容瞬间糊了一片，鼻子下面淌出两道暗红色的血线。她踉跄了两步，扶住了旁边一张椅子的靠背才没摔倒，捂着脸看向谭傲天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惊恐。
谭傲天收回手，低头看着她，语气依然平静："嘴这么臭，不帮你擦擦你怕是不知道自己多招人烦。"
柳曼娜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你敢打我！这里是张家的场子！你敢——"
她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疯狗，猛地朝谭傲天扑了过去，手指弯着要去抓他的脸。谭傲天侧身让了半步，柳曼娜扑了个空，他却顺势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她另一侧脸上。
"啪——"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响。柳曼娜整个人被扇得转了半个圈，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她跌坐在地上，捂着脸，神情呆滞地仰头看着谭傲天，眼泪、血水、糊掉的妆容混在一起，那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刚才那副刻薄的模样了。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谭傲天和地上那个瘫坐的女人身上。那些刚才还在起哄、嘲讽、看热闹的宾客们此刻全都噤了声，一个个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周子恒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楚少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秦世杰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柳曼娜坐在地上，嘴角的血滴在她的裙摆上，头发散乱地遮住了半张脸。她连叫喊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用那双依然带着惊恐和不可思议的眼睛盯着谭傲天，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谭傲天低头看着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淡的："别到处散你那身臭毛病了，省得再挨打。"
他转身看向沈冰卿，声音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走吧。这儿确实没什么意思了。"
沈冰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跟在他身边往大厅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