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和张凌霄刚走出几步,身后就响起了楚少珩那带着冷笑的声音——"沈总,你站住。"
沈冰卿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向楚少珩,表情平静,可目光里带着一丝警觉。她刚才一直站在谭傲天身后不远处,目睹了整场冲突的起落,此刻见楚少珩把矛头转向自己,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楚少珩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沈冰卿面前,语气里那股"我有筹码在手"的笃定毫不掩饰:"沈总,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手底下这个保安,今天在门口砸了我兄弟的玫瑰花,烫了周少的脸,还当着整个江东省有头有脸的人骂我们是狗。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周子恒从旁边踱步过来,跟楚少珩并肩而立。他摸了摸脸上那块烫伤的印子,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楚少说得对。沈总,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现在就开除谭傲天,让他从霁华集团滚蛋。第二——"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已经竖起了耳朵的宾客们,声音不紧不慢地加大了音量:"如果你包庇他,那从明天开始,周家会全面切断与霁华集团的所有商业合作。你那些正在谈的建材供应、地产开发项目,我们会全部撤资。到时候霁华集团的损失,你自己掂量。"
楚少珩在旁边补了一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还有楚家。我们跟你那个新项目的二十亿投资,也会一并撤回。沈总,你应该清楚这笔钱对你那个项目意味着什么。离了这笔资金,你的研发基地要延期多久?半年?一年?还是直接黄掉?"
周围那些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周家和楚家联手……这谁能扛得住?"
"那可是江东省排得上号的家族势力,两个一起压过来,霁华集团再怎么大也是个地方企业。"
"那个保安今天确实闹得太过了,得罪一个就算了,一下子得罪俩……"
"他老板肯定得把他开了,不然整个公司都得跟着陪葬。"
"那不然呢?你以为沈总会为了一个小保安放弃两个大客户?"
张凌霄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往回走了两步,站到沈冰卿旁边,直视着楚少珩和周子恒,声音压着怒意:"你们什么意思?用商业手段欺负一个女人?"
楚少珩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张凌霄,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你在张家有什么实权?你姐给你的零花钱够你在外面疯玩的,可你有资格代表张家做什么决定吗?你敢在你爷爷面前说一句'我要保谭傲天'?你敢在你姐面前拍板说张家要跟周楚两家对着干?"
张凌霄的嘴唇动了动,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卡住了。
他知道楚少珩说的是实话。他在张家确实没有实权。他从小因为身体的原因无心家族事业,整天在外面疯玩鬼混,老爷子对他早已失望透顶。他姐张美凤虽然疼他,可在家族大事上从不会由着他胡来。他要保谭傲天,可他说的话在张家老太爷那里能有多重的分量?如果老太爷觉得为一个外人得罪周楚两家不值得,那他张凌霄的面子根本不够用。
他攥紧了拳头,偏头看了一眼谭傲天。谭傲天依然站在几步之外,靠着自助餐台,手里居然又拿起了一块蛋糕,正慢悠悠地往嘴边送,好像那些威胁他事业、人身安全的话跟路边的狗叫没什么区别。
张凌霄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要是能有点实权该多好。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密集,像是无数只无形的钩子,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想要拽住沈冰卿的手逼她做出选择。周子恒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带上了一丝催促的意味:"沈总,你考虑好了没有?辞退一个小保安,还是让霁华集团承受不可挽回的损失——这选择题不难做吧?"
沈冰卿站在那些人目光的焦点中央。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可攥着手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的目光从周子恒脸上移到楚少珩脸上,又从楚少珩脸上慢慢扫过周围那些看客的面孔——有人在等着看她低头,有人在低声议论着"她肯定会辞退他的",有人已经提前替她做了选择。
然后她收回目光,开口了。
"你说完了?"
声音不大,语气平得像一杯没倒满的水。周子恒愣了一下,他预想中的慌乱、犹豫、求饶的场面一个都没出现。沈冰卿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还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冷淡。
沈冰卿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依然很平:"周子恒,你拿商业合作来威胁我,是因为你觉得这些手段对我管用。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沈冰卿从接手霁华集团到现在,靠的不是看人脸色活下来的。"
她停了一下,目光移向楚少珩:"楚少,你那二十亿投资,当初是楚家主动来找我谈的。合同签了三年,条款清晰明确,单方面撤资的违约金是多少,你比我清楚。你可以撤,也可以不撤。可你拿这个来逼我辞退我的人——"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地思考什么,然后轻声说:"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吗?"
周围安静下来了。那些刚才还在笃定地说"她肯定会辞退他"的人,表情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周子恒的脸涨红了。他指着沈冰卿,声音带上了一丝恼羞成怒的嘶哑:"沈冰卿!你想清楚了!为一个小保安赔上整个霁华集团,你值吗?"
沈冰卿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有些刺眼。她没有回答他,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正咬了一口蛋糕的男人身上。谭傲天也正看着她,两人的目光隔着几米的距离撞在一起。
谭傲天嘴角弯了一下,把手里那块蛋糕举起来朝她晃了晃,像是隔空碰了个杯。
沈冰卿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只有她自己和谭傲天才能捕捉到的弧度。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子恒和楚少珩,声音稳稳当当的,像是站在一个谁都撼动不了的位置上:"我的员工,我的人,轮不到外人来替我做决定开除还是留下。两位大少,你们要是真想撤资断供,写正式的函件送过来,走合同流程。在这之前——"
她转过身,朝谭傲天那边走去。
"我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