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田勇,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晚上我带你在天上飞,白天你开车,咱们轮流替换,这样才能早点到贵省。”
说完,他扔了几个热馒头田勇怀里,自己拉开车门,几乎是瘫倒在了后座上,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顺手拉过一条厚重的毛毯裹住自己。
田勇站在原地,冻得瑟瑟发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馒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语。
这一晚上,他在高空之上,既冷又怕,每当下意识看向深不见底的黑暗时,那种随时可能坠落的恐惧感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手脚冰凉。
他不敢看蒋文明,生怕对方看出自己的怯懦。
为了驱散寒意,田勇在原地用力蹦哒了一会儿,直到四肢恢复了些许知觉,才拿起来馒头机械地咀嚼着。
吃完几个馒头,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那辆吉普车,发动了引擎。
吉普车扬起一阵尘土,朝着前方道路驶去。
田勇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一边开车,一边努力辨别着方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路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岔路口。
与此同时的蒋文山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身边空荡荡的,桌上还留着半杯凉透的茶,以及一张写满潦草字迹的纸条。
他猛地坐起身,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晚的情景。
怪不得蒋文明那小子表现得异常殷勤,又是送酒又是送菜,当时他还以为他要出什么幺蛾子,没想到跑出去透气了。
“怪不得昨晚那么殷勤的送酒送菜,这是不愿待我身边听我啰嗦了?”蒋文山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清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站在一旁的张安见他出来就上前说了田勇跟蒋文明跑出去找蒋纪云去了。
他看着蒋文山脸色变换不停,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苦笑,也不知道他在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自己还要费劲找理由解释为什么没看好人。
“肯定是这小子忽悠田勇,唉!那小子都是当爹的人了,还那么不稳重!”蒋文山自言自语道,语气中虽然有责备,但更多的是那种恨铁不成钢却又透着宠溺的感慨。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军容,风风火火地转身去找政委替自己堂弟求情去了。
毕竟私自离队是大忌,但他相信凭借自己和政委的交情,再加上这并非恶意违纪,应该能大事化小。
张安站在原地,看着蒋文山那个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空,喃喃自语:“怪不得,原来这父女俩一样都是说风就是雨的脾气。”
蒋纪璇站在八卦阵外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再往前迈进一步。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阵眼处,那里躺着昏迷的蒋纪云。
妹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那个叫小七的孩子正跪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小瓷勺。
勺子尖端挑着一点温热的米汤,小心翼翼地递到蒋纪云的唇边。
在看到还能吞咽,众人也都松了口气,这几天她都是靠各种汤维持。
小七听着她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也是心疼的不行,姐姐就靠喂点汤根本吃不饱,她的肚子老是叫。
蒋纪璇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道长曾严厉告诫她:“她现在是生死关头,除了我们安排的人,任何人不得靠近她半步,以免乱了气场。”
所以她现在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那一点点食物艰难地滑入妹妹喉咙,看着小七眼中的焦急与期盼。
这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着她,让她胸口发闷。
“妹。”身后传来脚步声,蒋纪洋快步走来。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憔悴了许多,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这几天也没怎么好好休息。
看到妹妹守在阵法外,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蒋纪璇猛地回头,一把抓住哥哥的手臂,力道大得让蒋纪洋微微皱眉。
“哥,这都已经过去四天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微红,“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把她救醒啊?我看她一直都没反应……”
蒋纪洋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来一丝安抚。
“别急,纪璇。”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尽量平稳“道长不是说了,有几样关键的东西还在路上,路途遥远,难免耽搁。但你要相信那些帮忙的大师们,他们已经很努力了,绝不会放弃她的。”
他说这话时,自己也感到一阵疲惫。
其实他也天天跑去问进度,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这句“正在努力,切勿打扰”。
每一天的等待都像是在煎熬,但只要蒋纪云一天没有彻底脱离危险,他们就一天无法安心去做自己的事。
他回去报平安,听到马超已经安排人护送他们回老家,只是被战线耽误了,两军队伍已经推进到了长江两岸,那边的局势越来越紧张。
最后大家一商量,等风头稍缓就回老家,马超跟纪元他们提议,先去沪市住一段时间,那边相对安全一点,而且蒋六爷他们也在沪市。
蒋纪璇听到哥哥说的话,下意识地摇头:“不行。”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蒋纪洋看着她,眼神复杂,“我爹他们也拒绝了。如果纪云没事,去沪市确实是个好选择。可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一个个都不想离开。大家心里都悬着这块石头,谁也不愿离开。”
是啊,谁敢走呢?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离别往往意味着未知,他们都害怕这一别就是永别。
蒋纪璇收回目光,轻轻拉了一下蒋纪洋的衣袖:“哥,我们再等等吧。就在这里陪着她,直到她睁开眼睛。”
蒋纪洋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