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深坑之中。
林白,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身后的千丈魔猿武魂,也随之同步转身。
再次抬头,望向那道金色的裂缝。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敬畏,也没有丝毫被说中痛处的动摇。
“仙路在哪?”
没有任何铺垫和客套。
他就那么理所当然地问出了这句话。
全场死寂。
袁山脸上的激动,僵住了。
徐长青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
血舟之上,瘫软在地的柳乘风,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疯了。
这个黑袍怪物,一定是个疯子!
仙人给了你台阶,给了你天大的机缘。
你不但不跪下磕头谢恩,反而还用这种命令般的口气,去索要那“仙路”?
这是在跟一尊真正的仙人,平等对话?
苍穹之上,那刺目的金光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那道宏大的仙人意志,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对方可能会激动地叩谢。
甚至可能会嘴硬,故作清高地拒绝。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直接跳过所有过程,用这种方式,来索要结果。
就好像,他刚才那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和充满诱惑的拉拢,都只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对方根本不在乎什么冥煞宗。
他只在乎,那把能让他继续变强的,“仙路”。
“呵呵......”
金光再次流动起来。
一声低沉的笑声,从裂缝中传出。
那笑声,不含任何怒意。
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浓厚的兴趣与赞赏。
“好。”
“很好。”
“本座修行三万载,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般纯粹的武痴。”
那仙人意志,似乎对林白这种大不敬的态度极为满意。
在他看来,这种脑子里除了变强,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的莽夫,这种不懂人情世故,只认力量的怪物,才是最完美的兵器。
因为,你永远不用担心他会背叛。
你只需要给他足够的“前路”,他就会为你,踏平一切。
“你这种脾气,本座很喜欢。”
仙人意志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愉悦。
“既然你如此直接,那本座也不与你绕弯子。”
话音刚落。
那道金色的裂缝,猛然扩张。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令牌,从裂缝中缓缓飘落。
那令牌之上,没有任何符文,只有一个古朴的,仿佛蕴含着尸山血海的“煞”字。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着。
周围的空间,却因为承受不住它自身蕴含的法则之力,而不断地扭曲。
“此乃冥煞令。”
仙人意志的声音悠悠传来。
“凭此令,你可无视一切禁制,直接进入我冥煞宗最核心的禁地——化仙池。”
“在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林白抬手,那块冥煞令便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掌心。
入手冰凉,却又仿佛握住了一颗正在燃烧的太阳,矛盾到了极点。
林白能感觉到,这块令牌之中,蕴含着一丝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更高层次的法则之力。
确实,是好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将冥煞令收起。
“事情已了。”
苍穹之上,仙人意志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含感情的宏大。
“本座,便在化仙池,静候佳音。”
说完,那裂缝中探出的,由金色光芒组成的巨手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它的目标,不是林白。
而是悬停在半空中,那艘巨大狰狞的巡天血舟。
这艘巡天血舟,乃是冥煞宗最重要的战略法宝之一。
每一艘的造价,都堪称天文数字,就算是仙人,也不可能随意舍弃。
刚才,血衣长老被抹除。
现在,自然要将这艘无主的血舟收回。
金色的巨手遮天蔽日,带着不容抗拒的伟力,朝着巡天血舟缓缓抓去。
看到这一幕,地上的袁山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还有一丝庆幸。
幸好,仙人没有追究石猿宗的责任,只是收回自己的东西。
然而。
就在那金色巨手,即将触碰到巡天血舟的瞬间。
异变,再生。
“吼——”
一声压抑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怒吼,再次响起。
林白身后那尊千丈高的魔猿武魂,动了。
它那堪比山岳,覆盖着暗金色鳞甲的巨大手掌,毫无征兆地猛然抬起。
然后。
在所有人,包括那仙人意志,都始料未及的注视下。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那只巨大的魔猿手掌,就那么重重地按在了那艘巡天血舟的甲板之上!
庞大的力量,压得整艘血舟都向下猛地一沉。
金色巨手的动作停住了。
它停在血舟的上方,没有再前进分毫。
天地间,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只按住了巡天血舟的魔猿巨手。
看着那只停在半空的金色仙人之手。
一黑一金,一上一下。
就那么,隔着一艘狰狞的战争堡垒,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袁山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停跳。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把他整个人,都快冻僵了。
他......他在干什么?
他竟然......阻止仙人,收回自己的法宝?
他难道,是想......
一个荒谬到让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
地面之上。
林白抬起头,迎着那仙人意志的目光,语气平淡,理直气壮。
“这是我打下来的战利品。”
“你要招揽我,总得给点诚意。”
“这船,不能拿走。”
平淡的声音,在死寂的天地间缓缓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临山城所有修士的心脏上。
袁山双腿一软,要不是徐长青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他已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面如土色,看着深坑中那个理直气壮的身影。
大脑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狂!
太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