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说一遍。神性光幕只认精神印记和本源气息。”
“它是一套死板严苛的规则。”
“哪怕乌尔现在跑到审判长面前大喊黎明城有伪神,审判庭最多也就是再派一支高阶裁决队伍出来。”
“光幕本身,不会因为黎明城的乱局露出任何破绽!”
“你搞出这么大动静,不仅没把圣都的门撬开,反而把自己逼成了被关在笼子里的靶子。”
“等圣都的增援一到,你拿什么挡?”
王亚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着。
林白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呼吸粗重的王亚。
“王亚,你觉得,那四道光幕,防的是什么?”林白忽然问了一个完全不沾边的问题。
王亚眉头紧皱:“异端,没有圣都印记的人。”
“对。它防的是人。”林白轻笑一声。
“它防不住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哪怕那件死物上,沾着一点不属于圣都的气息。”
王亚愣住。
他在脑海中快速思考着林白的话。
活物......死物?
“你让乌尔带了什么东西回去?”
王亚瞳孔收缩,想到了一种可能。
“一个坐标。”
林白站起身。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他体内的灵性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
那是远超黎明城地界的遥远距离。
在距离此地两百公里之外,数千米高空的圣都内部。
地下室里,乌尔弯下的腰,以及那句沙哑的“赞美主”。
神像......就位!
林白闭上眼。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甚至连心脏的跳动都在这一刻趋近于停滞。
一丝极其微弱,却令王亚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纯白火苗,从林白的眉心亮起。
火苗没有温度,却照亮了整个书房。
王亚本能地退后两步。
他从那白光中,感受到了一种剥离现实的虚幻感。
眼前的林白,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正在从这个世界的认知中抽离。
“原来如此......”林白睁开眼。
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已经被一层纯白的光辉覆盖。
他视线越过王亚,越过窗帘,看向了北方夜空那座不可见的神国。
“门,开了。”
林白的声音变了。
那股慵懒和随性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一切的淡漠。
王亚喉结滚动。
他看着林白,头皮发紧。
“你要干什么?”王亚沉声问。
林白转过视线,那双白光流转的眸子盯着王亚。
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交给你最后一项任务。”
“留在黎明城,用尽你全部的手段,拖住那群惩戒骑士,还有......即将到来的圣都高层。”
“越久越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白没有给王亚任何提问的机会。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
那缕闪烁在眉心的纯白火苗,瞬间暴涨,将他整只右手包裹。
没有迟疑。
林白并指如刀,手臂化作一道残影,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血肉撕裂的闷响在安静的书房内炸开。
林白的手贯穿了自己的心脏。
鲜血没有喷涌,因为那恐怖的纯白火苗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便将其连同肉身一起,引燃。
“你疯了!”王亚失声怒吼,猛地向前扑去。
他想阻止,但根本来不及。
纯白的火焰以林白的心脏为起点,轰然向外吞噬。
林白站在原地,任由火焰将他的身躯寸寸分解。
“轰——”
白光骤然收缩。
木椅还在,地毯还在。
屋内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林白不见了。
活生生的一个人,在王亚眼前,当场自杀,化作漫天崩碎的白色光点,随后彻底融入虚无。
王亚扑了个空。
他双手撑在林白刚刚站立的地方。
一丝残留的纯白余烬在他手背上化开。
“这特么的......究竟是在搞什么!”
王亚猛的转身,冲向那个能联系到墨休的暗室。
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认知。
必须马上汇报给墨休大人!
......
极北之地,裂谷深渊。
常年不见天日的黑暗里,只有几团幽绿的磷火悬浮半空。
墨休一袭宽大黑袍,静立在崖壁边缘。
在他对面,是一具庞大到难以窥视全貌的阴影。
它没有固定形态,只有浑浊的灰雾在黑暗之中翻滚。
吞吐着足以让低阶超凡者瞬间发疯的污染气息。
“这就是你的计划?”灰雾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墨休点头:“对。只要我们联手,撕开神性光幕的一角,制造足够的混乱。圣都的防御机制就会被全面触发,所有的视线都会被我们吸引。”
“然后呢?”灰雾收缩了一下。
“去硬撼苏醒的奥古斯?墨休,我看你是脑子坏了。”
墨休语气冷硬:“不是硬撼。”
“林白承诺我,他会潜入圣都,进入倒悬塔。”
“只要他的动作够快,快到在奥古斯苏醒前唤醒苏婉,我们便拥有了与奥古斯一战的能力。”
“前提是能够做到。”灰雾中睁开一双巨大的猩红眼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墨休。
“如果林白失败了呢?”
“如果奥古斯苏醒的比苏婉早呢?”
“到时候,你,我,都得死。”
墨休抬起头,直视那双猩红的眼眸: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奥古斯几年后依然会醒。”
“到时候,清洗降临,你以为躲在这裂谷里就能活下去?”
“苏婉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只有她,拥有直面奥古斯的力量。”
灰雾翻腾了许久。
那双猩红的眼眸缓缓闭上。
“墨休......”沉闷的声音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多少年了?”
墨休眉头一皱:“什么?”
“我问你。”灰雾散开一角,露出一具布满暗金骨刺的类人形躯壳。
它缓缓坐在崖壁的巨石上,动作迟缓。
“距离当年那一战,已经多少年了?”
墨休沉默片刻。
“记不清了......大概,一千多年。”
“是啊。”那躯壳靠在岩壁上,发出一声叹息。
“一千多年了。咱们这人不人、诡不诡的模样,活了一千多年了。”
它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