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眼角抽动了一下。
第五裁决小队两百名精锐,修斯更是序列3的圣光审判者。
遇到高阶异端,修斯没事,偏偏把一个序列4打成废人送回来?
雷恩在圣都待了三十年,这种门道他一眼就看穿了。
战败,总要有人顶罪。
修斯有红衣主教撑腰,这个背黑锅的人只能是毫无背景的乌尔。
现在把乌尔赶回圣都“求援”,实际上就是让他去裁判所领罚。
雷恩眼中闪过一抹同情。
他们曾一起在底层的外庭受训,算是老相识。
他看着昔日拼命往上爬的同伴落得如此下场,心中不免一阵凄凉。
“按照律法,擅自脱离任务返回圣都,我必须将你立刻押送至审判神殿的裁判所。”
雷恩挥了挥手,身后的净罪军收起长枪,拿出了篆刻着禁锢符文的精钢镣铐。
乌尔看着那副镣铐,没有后退。
他抬起头,直视雷恩的眼睛。
“雷恩,我明白规矩,也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这次进去,短时间内,大概率出不来了。”
雷恩沉默,没有反驳。
“我身上太脏了。”乌尔低头看了一眼满是污血和泥土的内衬。
“我想先回一趟家。洗掉这身污秽,换件干净的衣服。我不想就这样狼狈地跪在审判长面前。”
雷恩皱起眉头,面露难色。
擅改押送路线是违规的。
“我连灵性都没了,还能跑出圣都?”乌尔自嘲地笑了笑。
“你带人守在门口,我只要十分钟。”
雷恩看着乌尔那双灰暗的眼睛,叹了口气。
“给他戴上镣铐。”雷恩吩咐手下,“去他家,动作快点。”
咔哒。
冰冷的镣铐锁住了乌尔的手腕。
走在圣都宽敞的白金大道上。
两侧是纯白的尖顶建筑,身穿白袍的平民在路边低头祈祷。
浓郁的信仰之力在空气中飘荡。
乌尔低着头,走在净罪军的包围中。
经过一座座神庙时,他没有抬头去看那些曾经令他敬畏的雕像。
就在几天前,他还是这些雕像最忠诚的狂信徒。
但现在,他只觉得这满城的纯白刺眼且虚伪。
他的家在圣都审判神殿与平民区的交界处。
一栋年纪不小,却简朴异常的两层灰石小楼。
“我尽快。”乌尔拖着镣铐,走向走廊深处的浴室。
雷恩点了点头,示意两名手下守在浴室门口。
关上浴室的门,扭下门锁。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面铜镜和一个淋浴花洒。
乌尔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掉他身上的血痂和泥土。
水声掩盖了一切动静。
他低着头,右手从怀中掏出那尊纯白神像和黑色骨片。
走到浴室靠墙的浴缸旁。
蹲下身,双手扣住浴缸侧面的两块瓷砖,用力向下一按。
细微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浴缸下方弹出一个暗格。
这里连通着地下室,是他平时存放一些不能见光物品的地方。
在圣都,每个底层爬上来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乌尔将手伸进暗格,摸索到一个暗扣,用力一拉。
地面无声地裂开一道供单人通行的石阶。
他顺着石阶快步走下。
地下室面积不大,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
四周零零散散的堆放着一些物品。
乌尔走到石桌前。
小心翼翼地捧起手中的纯白神像,将其端正地摆放在石桌正中央。
神像面部一片模糊。
但在乌尔注视它的那一秒,那个穿着黑风衣的年轻面容,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那种高高在上,却又随意掌控生死的从容。
乌尔退后一步,双手交叉按在胸前,弯下腰,低声默念。
“赞美主。”
做完这一切,乌尔回到浴室。
他擦干身体,换上一套灰色的麻布长袍。
那是圣都中,待罪之人的所穿服饰。
推开浴室门。
雷恩和守卫们正等得有些不耐烦。
看到换上麻布长袍的乌尔,雷恩眼神复杂地移开视线。
“走吧。”雷恩挥手。
乌尔点了点头,越过雷恩,率先向大门走去。
脚步沉稳,背脊笔直。
雷恩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就在十分钟前,这个男人还满身颓丧,眼神死寂。
可现在,虽然灵性依然枯竭,但他身上却莫名多出了一种东西。
......
黎明城,王亚家中。
王亚站在窗边,冷眼俯视着下方几条主干道。
铁甲碰撞声、军靴践踏声、夹杂着居民的惊呼和城防军暴躁的呵斥,乱成一团。
几米外的木椅上,林白安静地坐在那里。
“全城的城防军都动了。”王亚走到林白身前,面色凝重。
“三分钟前传回的消息。修斯下令封闭黎明城十二道城门。”
“不仅如此,西区和北区也被彻底隔离。”
林白挑了挑眉头,“这人......有两下子,作秀做的还挺真。”
“确实。”王亚认同这个判断。
“在你对他们出手后,他怕了。”
“他命令城防军全城搜捕,却将所有惩戒骑士全都收拢在手下,按兵不动。”
“这根本不是真的想要找到你。”
“他在作秀,做给即将到来的圣都上层看。”
“乌尔已经返回,圣都的支援很快就会前来。”
“修斯为了减少自己的惩罚,必须做出全力补救的姿态。”
“他现在的阵仗越大,日后审判庭问责下来,他的借口就越充分。”
林白看了王亚一眼。
“分析得很透彻。”
只能说,不愧是能给诡异当人奸的存在,这脑子,很够用。
“但问题是......”
“你刻意发展初火神教,引来惩戒骑士,又在策反乌尔后,将他打成重伤,让他返回圣都。”
“这套局做得很漂亮,黎明城乱了,圣都的视线也被你扯过来了。”
王亚语速极快,“然后呢?”
他直起身,往前逼近一步。
“这和潜入圣都有什么关系?”
王亚的嗓音里压抑着焦躁。
他无法理解林白的逻辑。
准确的说,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林白做的这些,跟进入圣都,究竟有什么关系!
他,到底要怎么才能进入圣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