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沥青公路在薄雾中泛着灰白色的光，一只脚跨过。
丹特走在路肩上，步子不急不慢，身上穿着一件从营地里翻出来的旧夹克，拉链拉到胸口，背上斜挎着一个帆布包。
行尸皮面具叠好塞在包里，上面盖着一件换洗衣服。
他没戴面具，戴那玩意儿走在公路上太扎眼，保护伞公司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低语者的东西。
他现在就是个普通的、落了单的幸存者。
孤狼，无依无靠，走投无路，想找个地方投奔幸存者。
剧本他心里已经写好了。
头顶传来旋翼的声音，从右边树林后面升起来，越来越响。
丹特抬了一下眼皮，一架黑色的直升机从树梢上空掠过，机头朝南，飞得不高，能看见机舱侧面印着红白色的标志。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看。
反正他没有戴行尸皮，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而且行尸面具放在包里，塞得严严实实，直升机上的人就算拿望远镜往下看，也只能看见一个背着包走路的人。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一样的节奏。
直升机里，靠舱门坐着的士兵举着望远镜，镜片里的公路被放大成了一个浅灰色的平面，一个人影在路上移动。
他把画面调得更清楚了一些，按着耳麦。
“猎鹰报告，公路上发现一名幸存者，人类，男性，独行，没有同行者，身上没有明显武器，完毕。”
耳机里传来回复：“收到，继续观察其其他地方，我们马上到。”
丹特走了大概几分钟，听到大量发动机声。
拐角公路冒出大量黑色悍马，装甲运兵车，还有两辆坦克，灰白色的炮塔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炮管指向公路前方，正向他所在公路开来。
车队首尾相接，从弯道一直排到几百米外，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烟。
丹特停住了脚步，主动让路站在公路边边上。
车队经过他身旁两辆车后，所有车队突然正在减速，路中间停下。
车门一扇一扇地打开，穿黑色作战服的士兵跳下来，端着枪，散开队形，朝他走过来。
丹特的手下意识地伸向腰后。
匕首别在后腰，刀柄裹着布条。
丹特摸到了刀柄，还没拔出来，后背被人重重砸了一下。
不是拳头，是枪托，砸在他肩胛骨中间，震得他眼前一黑。
丹特往前摔，膝盖磕在碎石路面上，手掌撑了一下，没撑住，整个人趴在地上。
两只手被人从后面拽过去，塑料扎带勒在手腕上，咔嗒一声扣死了。
随后被人拽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膝盖还在疼，丹特咬着牙，没出声。
“你们他妈凭什么抓我？”
丹特被两个人架着，挣扎了一下，扎带勒得更紧了。
丹特的声音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远处有几只被惊起来的鸟扑棱棱飞走了。
“我又没招你们！没惹你们！一个人走路也犯法？”
架着他的那两个士兵没有理他，面无表情，目光看向前面的车队。
排头那辆悍马的车门打开，T仔跳下来，绕到车尾，拉开车门，从后座拽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低着头，脚上穿着矿工的靴子，裤腿上还沾着灰，手上也有灰，头发乱糟糟的。
他被人推着往前走，走到丹特面前，抬起头。
鲁弗斯。
丹特的眼睛瞪大了，他看着鲁弗斯那张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是你。”
鲁弗斯的目光躲了一下，偏过头，看着路边的草丛。
“是你告诉他们我的。”
“抱歉！丹特，我是有苦衷的，身不由己………”
丹特的声音开始发颤了，他往前挣了一步，被后面的人按住了肩膀，只能停在原地愤恨道：“你的苦衷？你的苦衷就是出卖阿尔法？出卖我们？用我们的命换你那条命？”
鲁弗斯的嘴唇动了动，低着头，声音很小。
“抱歉……”
“抱歉？”
丹特的声音拔高了，嗓子破了，脸上青筋暴起来，眼睛红了一圈道：你一句抱歉就觉得能心安理得出卖我们？你知不知道阿尔法怎么对你的？你知不知道我们多少人把你当兄弟？你出卖我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
鲁弗斯不接话了，他把头偏过去，看着公路的另一头，脖子上的筋绷得很紧。
车门又开了，瑞克走下来。
然后是卡罗尔、耶稣、米琼恩。
四个人站成一排，看着那两个低语者。
瑞克朝旁边抬了抬下巴，一个士兵走上前，撕了一截胶布，往丹特嘴上一贴，胶布粘得很紧，丹特的嘴被压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还瞪着鲁弗斯。
瑞克看了鲁弗斯一眼道：“你刚才说的，再重复一遍。”
鲁弗斯咽了口唾沫道：“我说……阿尔法的人白天大部分都分散出去了，捕猎的捕猎，摘果子的摘果子，打水的打水，营地里留下的大致也没有多少人，如果要打，我认为还是晚上等他们回来睡觉的时候，一网打尽最省事。”
瑞克转身朝后面那辆装甲车走过去。
车门开着，里面铺着一张地图，几个人跟着上了车，围着地图蹲下来。
地图留有鲁弗斯之前用水性笔在纸上圈过一个小圈，石灰岩丘陵，靠西边那一片，圈画得很潦草，大概位置能对得上。
卡罗尔坐在地图旁边，手指在那个圈周围画了一圈。
“晚上他们回来睡觉，确实是最合适的时间，分散在外面的时候打，容易有人跑建立另一个低语者势力，晚上一网打尽，跑不出去。”
耶稣坐在卡罗尔对面，摇了摇头道：“迟则生变，我们这么大的车队，光天化日之下停在公路上，谁都能看见，万一低语者在公路附近安排了暗哨，看到我们的动静，等我们晚上摸上去，人家早就转移了，鲁弗斯的话我们不能全信，他刚才指认那个丹特的时候，眼睛都没敢抬起来。”
米琼恩坐在最里面，双手环抱思考一会，点了点头道：“我同意耶稣，现在打，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瑞克看着那张地图，手指在那个圈上敲了两下。
然后瑞克站起来，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
“好，现在行动。”
瑞克转过身，对着那几个站在车外的士兵，声音很平，很清楚。
“所有人，检查弹药，十分钟后出发，目标，石灰岩丘陵，低语者营地，遇到近身和准备靠近的不留活口，遇到反抗的，直接解决，遇到投降的，先绑了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