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普通雄性人类,都不需要一个月。
当她那索取基因的疯狂终于停下来时,阿罗一下子连滚带爬抓起破烂黑袍裹住尊严,扶着墙踩着碎石,以这辈子最狼狈的潜行姿态溜出了房门。
“锁好门不准让她出来!你们也不准进去!”
门外守候的简和亚力克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阿罗像只受惊过度的黑色大蝙蝠,用超音速闪回自己的私人盥洗室。
整整七天。
阿罗换掉几十池池水,用了上百瓶罗马香精精油,试图让自己变回以前那个清白的自己。
他,沃尔图里的领袖,吸血鬼世界的教皇,竟然被——
想到这里,阿罗甚至感到了一丝后怕。整整一个月,她最后停手的原因居然是因为她感觉到了?感觉到什么?难道还能有感而孕?如果她没产生这个错觉,岂不是真的要和他磨到天荒地老?
阿罗打了个寒战,又往水池里倒了半瓶昂贵的玫瑰精油。
她是疯了。对,她是转化期的大脑过度狂暴,加上切尔西的催眠,产生了严重的妄想症!按照沃尔图里的法律,这种转化失败丧失理智的疯子吸血鬼,就该被立刻处死。
不,普通的处死太便宜她了。
阿罗猩红的眼眶气到抽搐,他要亲手用沃尔图里最残忍的地狱死刑,把这团玷污了他三千年尊严的疯癫废品撕成碎末烧成灰烬!
换上一袭全新黑袍,阿罗踩着无声的步伐走向那扇被封锁了整整七天的石门。
门外,简和亚力克垂手侍立。
“把锁链解开。”阿罗已经极力克制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猩红眼底是要凝成实质的毒焰,浑身散发着杀意。
沉重的橡木石门缓缓推开。
房间里价值连城的文艺复兴家具全被肢解了。所有的丝绒帘幔、波斯地毯、鹅绒被褥全被撕成了巴掌宽的布条,在房间正中央规规整整地絮成了一个蓬松厚实的巨大凹陷圆窝。
连吸血鬼都觉得诡异至极。
阿罗并不想当第一个踏进房间的人,“亚力克。”
亚力克上前一步,双手微微抬起,指尖立刻弥漫出一缕黑雾,贴着地面缓缓向那个诡异的窝蔓延,直到雾气裹住那个巢穴的上空。
五感剥夺生效,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反抗或挣扎的动静。
简率先一步走过去检查,雾气散开,陷在织物深处的女孩平静地蜷缩成一团,一手搭在鼓起的肚子上。
“很遗憾,她是个转化失败的——”
阿罗缓步前行,目光往里面一扫,当场石化。
短短七天,对于死寂停滞的吸血鬼躯壳来说,连一根睫毛都不该改变,可眼前那道隆起却真实得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大人,我想她的身体在转化中畸变了,需要我现在点火把她处理掉吗?”
阿罗完全没有听进去似的。
死者无法孕育生机,除非是将婴儿变成了吸血鬼。可莱亚是他亲眼看着转化的,那肚子,某种意义上也是他亲眼看着变大的。
如果……如果那里面真的是孩子?
那他就是从一个被按在烂床垫上强行榨取尊严的受害者,骤然变成了整个吸血鬼种族有史以来唯一的吸血鬼始祖!
但那里面到底会是什么?是吸血鬼的幼崽?还是他从未见过的古老异种寄生?他想知道答案,想得快要发疯了!
“食物,马上!”
简那张千百年冰封的脸上极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空白,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大人?”
“我说——食物!现在就要!”
地宫里有着现成的应急口粮。那些为沃尔图里服务的人类侍从,无一不是渴望获得永生的狂热信徒。他们甘愿签署契约被圈养在地宫深处,满心以为只要忠心耿耿,就能在被宣召的那天换来初拥。
却不知在吸血鬼眼里,所谓的宣召,不过是轮到谁充当今日甘甜多汁的新鲜点心罢了。
三个血包搭进去,才堪堪让她恢复一丝清明。
“饱了吗?”阿罗擦掉她嘴角的血渍,眼里又恢复了慈祥和蔼。浓浓抓住他的手虚弱地摇头,肚子依旧在叫嚣着饥饿感。
透过她的手,阿罗感知到一股正在缓缓蔓延的饥饿感。
不出一个小时,她又会恢复之前毫无理智的状态。
除了吸血鬼孩子,他想不出那是什么怪物能如此嗜血。但不能再怎么消耗活人了,万一里面是怪物呢?
靠着简从各大医院搜刮的血包,阿罗和亚力克二十四小时守着她,每隔几个小时量肚围,亲眼看着她的肚子在逐渐变大。
冷藏血包的口感远不如新鲜活人的甘甜温热,但对于陷入疯狂吞噬状态的浓浓来说,只要能压住体内那股可怕的饥荒,送进来多少她就能灌下去多少。成箱成箱的冷藏血袋被悄无声息地运进这间重锁的偏殿,又变成干瘪透明的塑料废皮被秘密销毁。
到了第七天,软尺上的数字又往外挪了一格。
虽然距离临盆显然还早得很,但对于一具理应永恒静止的大理石躯体而言,哪怕只是短短七天内微微撑起一个清晰的弧度,也足够让阿罗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浓浓打了个饱嗝,意识完全恢复时终于把那些片段记忆给串了起来,她有些恍惚,低头看着自己约莫有五个月大的肚子,整个人茫然地不知所措。
之前她所有的疯狂全是动物本能。
现在——
她猛地抬眼看向小窝外面坐着的男人,她想骂出口的,可一看到他,她的心里就变成了崇拜。阿罗一直握着她的手,自然感知到她内心的咒骂,然后咒骂声忽然就变了。
——啊,好伟岸的雄性。
——他是不可替代的雄性首领。
——生完这胎还生。
阿罗像被烙铁烫到了一样,触电般猛地撒开了手,整个人触电似地往后滑开三尺远。
该死的切尔西!到底给她植入了什么!
“……大人。”浓浓眼巴巴地望着他,“为什么离我那么远?你不是说,你是我余生唯一的依仗吗?难道你都是骗我的?”
阿罗后背紧紧贴着花岗岩墙壁,脚后跟试图往墙缝里再抠进去两寸。
那话是至高教皇对虔诚信徒的居高临下!是君王赐予仆从的无上恩典!怎么到她嘴里反倒成了丈夫的职责?
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的视线刀子般剜向亚力克:“去,把切尔西给我叫过来。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