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外侧的第三走廊里,暖风吹得极轻。
酒德亚纪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生活舱人员分配表,正放缓了脚步,同身侧的银发少女低声交代着船上的起居规矩。
瑞吉蕾芙一身浅灰色的羊毛开衫,长发编成了松散的侧麻花辫搭在肩头,
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偶有听不懂的东方词汇,便微微侧首询问。
酒德麻衣晃悠在两人身侧,狭长的桃花眼半阖着,嘴里漫不经心搭着话:
“放宽心,应龙号上除了那两头天天为了抢鸡腿打架的公龙,没谁会在意那些劳什子过往。你那两个妹妹刚才在后厨帮着小康洗胡萝卜,洗得比特种部队擦枪还卖力,这会儿正坐在餐厅啃苹果呢。”
瑞吉蕾芙弯了弯唇角,有些赧然地轻声道:
“多谢麻衣小姐,大家都很温和,是我们在神国里从未见过的模样。”
三人顺着回廊拐过避风角,
正瞧见前方的休息区长椅旁围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苏晓樯身上裹着那件大红风衣,小天女两手托着腮帮子,手肘撑在小圆桌上,面前的温热红茶已经凉了大半。
她盯着紧闭的静室大门,眉头微微蹙着,鞋尖在地毯上轻轻碾动。
绘梨衣坐在她身侧,红发姑娘手里捏着铅笔,原本画满了火柴人的小本子摊开在膝头上,整整一刻钟却连一笔都没添上去。
也时不时仰起小脸,往走廊尽头瞧上一眼,眼眸里满是挂念。
“都进去三个小时了吧……”
苏晓樯叹了口气,有些坐不住地站起身,在桌边转了半圈:
“那家伙平时最是坐不住,大半天不出来晃悠,连水都没出来喝上一口。该不会……又在里头被什么莫名其妙的声音逼着搞自虐特训吧?”
小天女越想越觉得心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面:
“上次在燕京,他为了微操破阵,把自己浑身上下的血管崩得全在渗血,回头还瞒着大家嬉皮笑脸装没事。这回到了极北,万一又在里头强行冲击什么瓶颈……”
“明不会有事的。”
绘梨衣放下铅笔,小手轻轻拉了拉苏晓樯的衣角,软糯糯的声音里透着安抚,大眼睛里却同样藏着一丝忐忑:
“可是……明没吃午饭呢,小康留了很大的烤羊排,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无需担忧。”
清冷平缓的声线自两人背后无声响起。
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长椅另一侧,白金发少女手里端着一只极轻薄的战术平板,细金平光镜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片冷静的微芒。
她走上前,小皮鞋在地毯上踏出极轻的笃笃声。在苏晓樯和绘梨衣诧异的注视下,零神色淡然地停下脚步,平平淡淡地补了一句:
“他在静室里的全部体征与动态,正处于全天候精密监控之下。”
苏晓樯愣了一下:“监控?”
零没有半句废话,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平板边缘轻巧地划动了一记。
光幕微晃,原本加密的独立后台被瞬间激活,一道微型高清摄像头的俯瞰视角清晰地在屏幕中央铺展了开来。
那是隐藏在静室顶棚排风管道格栅边缘的一枚微型炼金针孔镜头。
画面里纤毫毕现。
地面的玄黑大理石上整齐铺陈着几卷水墨画轴,路明非一袭素白居士袍,神色沉静地盘坐于蒲团中央。少年双眸微阖,呼吸悠长轻浅,平放在膝头的墨剑甚至连剑穗摆动的弧度都被传感器精确标记着绿色的安全波段。
“心率每分钟四十五次,体表温度维持在三十六度八,未曾检测到言灵暴走的逆向回路,亦无任何内出血生理表征。”
零推了推镜架,
“他很安全。”
“....”
“呼——”
苏晓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脏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然而缓过劲来的小天女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眼睛蓦地睁大,指着零手里的屏幕,压低了嗓门惊道:
“等一下!零,你什么时候在静室里头装了监控?!这算侵犯隐私吧?!”
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回答得理直气壮:
“静室属于特级战术研讨空间,依据执行条例第四条,有权布设常态化应急监测探头。作为主要看护人,保障首席专员的人身安全是最高优先级。”
绘梨衣才不管什么条例,一瞧见屏幕里路明非好端端坐着的模样,立刻开心地把脑袋凑了过去。
小姑娘两只手扒在平板边缘,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画面里少年安静的侧脸,小声惊叹:
“明闭着眼睛的样子,也好看。”
苏晓樯嘴上虽然嚷嚷着侵犯隐私,身子却很诚实地凑了过去,整张脸几乎贴在屏幕右上角,仔仔细细确认着少年领口处没有血迹,方才把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三个姑娘脑袋挨着脑袋,长发在微风里纠缠在一处,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方小小的液晶屏幕。
“哟,在这儿开小差呢?”
带着几分调侃的轻笑声自走廊边飘了过来。
酒德麻衣端着红酒杯,长腿一迈便晃悠到了桌边。
微微俯下身子,下巴垫在苏晓樯的肩头上方,狭长的桃花眼半眯着瞅向屏幕:
“本以为我们这些当忍者的行事已经足够隐秘,没想到你们正派学生玩起偷窥来,装备比执行局的斥候还要专业啊。”
酒德亚纪也微笑着凑上前,温婉的大姐姐看着屏幕里沉静打坐的少年,眼中带着几分欣慰:
“明非师弟平时看着散漫,做起正事来向来比谁都专注。
“你们几个守在门外,他若是知道了,心里定然也是暖的。”
跟在后头的瑞吉蕾芙站在原地则有些局促,
似乎觉得偷看少年的静修有些不大合礼数。
她有些不好意思凑上前去挤,便绕到了长椅的正中央,抚平裙摆,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捧着茶杯小口抿着,充当起这群姑娘们中间最端庄的背景板。
正当五个脑袋凑在一块儿、屏幕里的少年稍微动一下指尖都能引来一阵细微讨论的当口。
“蹬、蹬、蹬!”
沉重的拖鞋踏地声夹杂着零食包装袋的狂躁摩擦,自另一头的大厅通道里一路狂奔而来。
苏恩曦整个人宛如一颗高速移动的圆滚滚肉球,手里抓着半袋子香辣牛肉干,另一只手夹着一台正在疯狂弹窗报错的笔记本电脑,急赤白脸地冲进了走廊:
“人呢?!今天的路明非到底去哪儿了?!”
薯片妞站在长廊中央,抓狂地抓着自己乱蓬蓬的卷发:
“守夜人论坛和龙渊阁烂柯天网的后台全被挤爆了!那帮天天打赏积分的世家老头和学院学生都在刷屏催更!说好的‘应龙首席每日修行打卡实况’,今天到了正午连一张活人照片都交不出来!”
苏恩曦痛心疾首地捶胸顿足,把手里的牛肉干晃得哗哗作响:
“首席不在场,我拿什么开盘口割韭菜啊?!今天这几百万的流量积分要是蒸发了,咱们下半年的零食专供基金谁来掏?!芬格尔呢?!那个拿了提成的废柴特约记者死哪儿去了?!”
话音未落,大厅那头立刻传来了一阵含糊不清的嚎叫:
“来了来了!催什么命啊!老唐刚才非说我偷藏了他的特级金枪鱼罐头,拿君焰把我裤脚全给撩焦了!”
芬格尔顶着满头乱发,脖子上挂着长焦单反相机,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又有突发新闻了?是路师弟在雪地里摔了个大马哈,还是哪个姑娘又给大首席送爱心便当了?!”
“吵死了。”
一道慵懒嗓音自拐角处施施然飘了出来。
深红色的风衣长摆随着步伐扬起,
红发小巫女嘴里咬着糖棍,眼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迈着大长腿一路溜达过来。
走过小圆桌旁,
诺诺脚步微微一顿。
瞥了一眼围成一圈、连瑞吉蕾芙都在好奇探头张望的姑娘堆,
又扫了一眼正中央那台泛着微光的战术平板。
屏幕里,
路明非膝横墨剑,正安安静静地闭目打坐。
“....”
“真有那么的...”
“围在这儿搞全天候直播监控呢?一个个眼珠子都快贴到屏幕上去了,出息。”
苏晓樯刚想回嘴反击。
只见师姐已经顺手从旁边拉过一张闲置的折叠椅,长腿一跨,
在小天女和酒德麻衣中间硬生生挤开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刚才动弹了没有?我怎么瞧着他这坐姿那么奇怪呢....”
苏晓樯:“……”
酒德麻衣:“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