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任由后颈处挂着这只温软的红发小怪兽,反手把手里的那管九孔竹笛插回大衣兜里。
少年手腕一转向上反托住小姑娘的腿弯,
把她稳稳当当地背了起来,
顺势往露台背风的长椅边挪了两步。
“好听也得看看现在几点了。”
路明非侧过脸,眼里满是笑意:
“大半夜的不在屋里好好盖着被子睡觉,顶着夜风到处乱跑,等会儿要是着了凉,苏助理明天一早指不定又得拎着体温计追杀我三条街。”
“才不会着凉呢。”
绘梨衣小声哼唧着,两只小手把少年的脖子环得愈发牢固,
整个人舒舒服服地趴在他背上晃荡着两只小脚丫。
她把小脸从路明非的肩窝里探出来,
大眼睛眨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要紧的正经事。
小姑娘两只手在宽松的纯棉睡衣口袋里摸索了一阵,
掏摸出两个沉甸甸的小物件,
像献宝似的,越过路明非的肩头,
直接递到了少年的眼皮子底下。
“明,看这个!”
绘梨衣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
路明非定睛一瞧,左边是一副塑料封皮印着卡通图案的全新扑克牌,
右边则是一盒巴掌大小、折叠式的磁石微型中国象棋盘。
少年愣了愣:“这是?”
“玩游戏呀!”
绘梨衣双臂收了收,小脑袋凑在他耳边,小嘴叭叭地开始交代起今晚的战况:
“刚才在后面的大茶歇舱里,长腿姐姐和薯片姐姐拉着我,还有亚纪姐姐,我们在里面打了好久好久的牌呢!”
小姑娘鼓起腮帮子,大眼睛里浮起一丝气呼呼的委屈,开始竹筒倒豆子般告起黑状:
“薯片姐姐太坏了!斗地主的时候,她眼睛里老是闪着奇奇怪怪的光,每一张牌我刚拿出来,她就知道我手里还剩下什么!连我偷偷藏在手心底下的两个大王都被她猜得一清二楚!”
“长腿姐姐也不讲道理,她坐我对面,一边喝红酒一边拿脚在桌子底下悄悄踢我,给我使眼色让我出小对子,结果我一扔出去,她反手就用四个二把我给炸了!”
小姑娘显然在麻衣和苏恩曦联手下被坑得不轻,两腮气得鼓鼓的:
“只有亚纪姐姐最好,一直偷偷把好牌拆开喂给我吃,可是薯片姐姐算得太快,最后把我和亚纪姐姐的筹码全给赢光了!”
路明非听得乐不可支。
苏恩曦觉醒的是专司精密运算的【天演】,
拿脑内超级算力来跟绘梨衣打斗地主,
那简直就是用天基动能武器打蚊子,妥妥的降维打击。
至于酒德麻衣,
那女人当忍者出身,牌桌上偷牌换牌的小动作怕是比变魔术还利索,
绘梨衣这张白纸对上那两个老油条,能剩下一条底裤都算亚纪学姐在拼死护驾了。
“后来呢?”路明非偏头笑着逗她,
“扑克打输了,怎么又换成象棋了?”
“象棋也是!”
绘梨衣更来气了,两只小手在少年的肩头轻轻锤了两下泄愤:
“后来看我输惨了,薯片姐姐就拿出了这个小棋盘,说要教我下龙国的象棋。结果那个马要走日字,象要走田字,好难记哦!长腿姐姐还在旁边瞎出主意,让我把最中间的老将直接当成大招冲出去杀敌!”
“结果呢?”
“结果刚走出去两步,就被薯片姐姐的红炮直接隔着山给打飞了....”
红发姑娘把小下巴重重搁在路明非的肩上,小嘴嘟得老高,声音软糯糯地撒起娇来:
“她们太厉害了,小绘算不过她们....明,你最聪明了,你陪我玩好不好?我们去把场子找回来!”
看着眼前这只满眼期盼的小怪兽,路明非心头那点疲惫彻底被吹散得干干净净。
“行啊。”
少年反手托住小姑娘的腿弯往上掂了掂,顺手将露台门帘挑开一角:
“外头冷,进去找个暖和的地方,明教你怎么用老将冲锋。”
两人轻手轻脚地回了屋。
由于大厅里的众人早已回房歇息,路明非也没去开主灯,只是领着绘梨衣溜进了自己卧房外侧相连的那处避风温控小偏厅。
这里没有外人打扰,地暖温热如春,角落里亮着一盏昏黄柔和的落地球形地灯。
路明非盘腿在厚实的长绒地毯上坐下,绘梨衣甩掉拖鞋,极熟练地跪坐在他对面,小手麻利地把磁石棋盘在地毯正中啪嗒一声展开。
三十六枚扁平的磁石小棋子倒在桌面上,绘梨衣低着头,神情认真地开始摆阵。
小姑娘摆得极慢。
红方的帅被她规规矩矩地码在九宫格正中央,两个仕和相护在左右,随后她抓起黑方的“将”,有些犹豫地在指尖转了两圈,忽然仰起小脸,暗红色的眸子眨巴眨巴看着路明非:
“明,红色的这个叫帅,黑色的这个叫将,对不对?”
“对。”路明非单手撑着下巴,随手抓起一颗红兵在指尖转圈。
“那....明是帅,我当将,好不好?”
小姑娘把黑将啪的一声按在对面的帅位正中,然后把代表帅的红棋推到了路明非跟前,小脸上满是严肃的仪式感:
“动漫里说,将帅是一对的,只要帅在,旗帜就不会倒下去呢。”
路明非看着被推过来的棋子,忍不住失笑。
“棋盘上的将帅要是真碰了面,那叫照面杀,按规矩直接分生死的。”
“我才不要和明分生死。”
绘梨衣小嘴微抿,直接把代表自己的黑将拿起来,啪嗒一声,贴着路明非的红帅并排按在了九宫格里,让两枚棋子紧紧挨在一处。
“这样排在一起,就没有人能吃掉我们了。”
小姑娘得意洋洋地扬起小下巴,两只大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路明非哑然。
第一局棋就在这种毫无章法的温馨胡闹里开了局。
说是下棋,到了绘梨衣手里,彻底演变成了某种充满少女奇思妙想的微缩攻防战。
小姑娘捏着一枚黑车,小手在棋盘上横冲直撞,嘴里配着拟声词:“轰隆隆,黑车开过来了!”
路明非顺手推了一枚红马上去:“红马跳日字,踩你车轮子。”
绘梨衣也不急,反手抓起旁边的一枚黑炮,直接跨过大半个棋盘,无视了中间隔着的两枚棋子,啪嗒一声把路明非的红马给掀翻在地:“黑炮飞天大招!隔山打牛,马被炸飞啦!”
“小绘同学,炮只能翻一座山,你这连翻了三个子,属于严重跨空域违规轰炸。”
“那是普通人的炮嘛。”
绘梨衣理直气壮地眨着眼,甚至伸手把倒地的红马捡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充当战利品:
“小绘的炮是龙王级别的炼金重炮,射程无限远的!”
路明非单手扶额,认命地任由她胡来。
少年索性彻底放弃了严谨的棋规,陪着她在这小小的方格天地里大开大合地推演起神仙大战。
红方的兵被他当成了先锋死士,一步一步慢吞吞向前拱;黑方的卒被绘梨衣赋予了风王之瞳的加速光环,在楚河汉界上满场乱飞。
一盘棋下了半个钟头,棋盘上的棋子倒了大半,却全是被各种稀奇古怪的“专属言灵”给打翻的。
绘梨衣玩得小脸红扑扑的,每吃掉路明非一枚棋子,小姑娘就要掏出随身的小本子,极其认真地在纸上画上一笔,嘴里还小声念念有词:
“吃掉明的一个相....记两分!吃掉明的一个车....记五分!”
“行了啊,小绘大将军,再记下去我这边的兵符全得归你了。”
路明非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她泛红的脸颊。
绘梨衣丢下棋子,整个人向前一倾,双手撑在地毯上,凑近到少年的面前:
“象棋玩完啦!明,我们来玩扑克牌吧!斗地主!”
小姑娘麻利地撕开那副全新的卡通扑克,学着酒德麻衣白日里洗牌的架势,两只小手抓着厚厚一叠纸牌哗啦啦地笨拙洗着,结果洗到一半,纸牌飞了一地。
路明非一边叹气一边帮她把散落的扑克一张张捡回来。
规规矩矩码好牌堆,路明非抽出三张底牌倒扣在一侧,两人开始摸牌。
小姑娘把纸牌抓得严严实实,甚至把整个牌面死死贴在自己的胸口前,警惕地防备着路明非偷看。
然而她完全忘了,自己那张纯白如纸的漂亮小脸上,根本藏不住半点秘密。
摸到大王的时候,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瞬间亮得像两颗小灯泡,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摸到一手三四五碎牌的时候,整张小脸就皱成了一只受气的小包子,连带着头顶的小熊发卡都耷拉了下来。
路明非单手理着手里的牌,看着对面的实时表情包转播,心头软得不行。
“抢地主吗,小绘地主?”路明非敲了敲桌子。
“抢!”
绘梨衣毫不犹豫地挺起小胸脯,啪的一声把手里的三张底牌翻了过来——恰好抓到了一张小王和两张A。
小姑娘开心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当场甩出两张连对:“对五!对六!明,你要不要?!”
路明非手里捏着四个K的大炸弹,低头看了看女孩那副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
少年面不改色地从牌堆里抽出两张最小的皮蛋:“对Q,刚好大你一点点。”
绘梨衣小嘴微瘪,连忙从怀里抽出一张单牌:“一个尖!”
“一张二,再大你一点点。”路明非慢悠悠地接。
“四个七!炸弹!”
绘梨衣猛地把四张牌重重拍在地毯上,整个人激动得直拍手:
“明!我有炸弹哦!翻倍啦!”
路明非看着那四个寒酸的小七,眼皮都没抬,反手扣下了手里那副能把对面炸得粉身碎骨的王炸,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
“要不起,地主大人神勇,小的过牌。”
一局牌打下来,路明非硬是靠着教科书级的影帝级放水,把自己手里满堂的顺子和炸弹拆得七零八落,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只比女孩小那么一丁点。
“三、四、五、六、七!一把顺子!我没有牌啦!!”
绘梨衣欢呼一声,把手里最后的一把牌往半空中一扔,整个人兴奋地从地毯上弹了起来。
漫天的纸牌如落英般纷纷扬扬地洒下。
小姑娘跪坐在少年的身前,伸出两只小手,一把抓住了路明非的睡衣领子,笑得整个人都在轻轻发颤,眉眼弯弯地宣布大捷:
“明!我赢了!小绘把地主打赢了!”
“你才是地主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