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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从时间到死亡,都无法把我们分开。

    零在厚厚的雪堆前停下脚步。

    少女摘下防风手套,露出白皙修长的手指。

    她并未动用任何暴力破解手段,

    只是走到第四节带有双头鹰残破钢印的车厢侧面,

    伸手按在了一枚早已冻死的机械轮盘上。

    掌心极寒气机微吐,冰霜碎裂,机械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吱呀——”

    厚达半尺的防爆车门被向外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车厢内部没有想象中的腐朽尘埃。

    相反,

    在防爆气密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极地冷杉松脂香气,自昏暗的舱内缓缓溢出。

    路明非迈步跟了进去。

    车厢中央是一间被精心改造过的临时避难所。

    两侧的防弹舷窗被厚重的毛呢窗帘死死遮挡,阻绝了外界窥探的光线,

    车厢角落里摆着一尊老式的铸铁暖炉,铜管顺着通风孔直通车顶,

    一张铺着粗花呢毯子的长条沙发靠墙摆放,上头甚至叠着两床干燥的旧毛毯。

    而在长桌正中央,

    摆着一台带有手摇发条的老式黑胶唱片机,铜质的大喇叭在昏暗光影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这里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

    每当白金发少女独自执行完任务、或是厌倦了世俗的虚伪伪装时,

    总会避开所有人的耳目,

    独自一人乘坐直升机跨越大半个极北,

    回到这节被冰雪掩埋的车厢里,安安静静地坐上大半天。

    “这里是安全的。”

    零脱下厚重的防风外套挂在门后的铁钩上,将盛着古龙胚胎的长匣端端正正放在桌角:

    “连薯片和长腿都不清楚这个坐标。

    “这是我私人的阵地。”

    路明非反手合上车门,将外界呼啸的寒风彻底锁在门外。少年环顾着这间狭小却整洁温暖的车厢,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看来小零同学背着大家藏了不少私房产业。”

    室内的陈设简单得令人发指:

    一张铺着泛黄苏联报纸的旧铁皮桌,两把折叠金属椅,

    墙角立着一个生满红锈的铁铸小火炉,

    旁边甚至还整齐地摞着半箱未受潮的引火木炭。

    零放下身后的骨瓶长匣,随手将身上的极地大衣脱下,搭在铁椅背上。

    然后就翻开旁边的一个皮革箱子,

    里面是两只崭新的白瓷杯,以及一个小巧的盒子。

    显然,这是小皇女早晨登艇前,私底下让后勤悄悄准备并藏匿在此处的。

    一股浓郁温润混杂着焦糖与生姜的甜香自气孔里溢了出来,

    那是俄式红茶与热腾腾的提拉米苏小蛋糕。

    白金发少女将两只瓷杯倒满热茶,推了一杯到桌沿边,随后在另一把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下。

    她摘下了细金平光镜,揉了揉鼻梁,抬起那双没有镜片阻隔、纯澈得毫无防备的冰蓝眼眸,平静地看向站在门边的少年:

    “路明非,过来坐。”

    路明非看着桌上那份准备得严丝合缝的热饮与甜点,单手插在兜里,嘴角忍不住浮起笑意。

    少年迈步上前,拉开对面的铁椅坐下,端起温热的瓷杯抿了一口。

    茶水很甜,带着极地深处难得的滚烫。

    “小零同学。”

    路明非放下杯子,带着笑意道,

    “这就是你藏了一整路的所谓第三项预案?找个几十年前的避难所,请我吃蛋糕喝下午茶?”

    零低头用小银勺切下了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神情依然一丝不苟:

    “嗯...是记忆重构。”

    少女咀嚼着甜腻的奶油,慢慢咽下,声线放得极轻:

    “当年在黑天鹅港,在这个地方,那场大火烧过来的时候,你抢出了两盒过期半年的红茶包,在这个炉子上烧了热水,分给了我半杯。”

    她抬起眼,定定地凝视着路明非的眼睛:

    “那时候你说,这叫苦尽甘来。”

    “你说以后等出了西伯利亚,等到了龙国,不仅天天有热茶喝,还能吃到比这甜十倍的奶油蛋糕。”

    零放下了小勺子。

    少女修长纤细的十指交叉放在膝头,在昏暗幽微的冷光下,整个人像是一尊跨越了两个世纪的琉璃雕塑:

    “可是后来,你不见了。”

    “我等了很久很久,跑遍了全世界很多地方。

    “我吃过巴黎最好的甜点,喝过莫斯科最烈的酒。”

    白金发少女认真说着,

    “但我从来没有在记忆里的那个地方,和你把当年那顿没吃完的甜点吃完过。”

    路明非握着茶杯的手指无声收紧。

    铁炉膛里的木炭在安静的空气里仿佛发出噼啪的幻觉。

    他看着对面的女孩。

    她不是在借着大奖赛的由头胡闹,也不是为了像寻常女孩子那样争风吃醋。

    她是真的在按部就班地,把当年那个被漫天神魔、被大爆炸、被命运的阴谋彻底撕成碎片的旧约定,一点一点、如同拼图般重新拼凑完整。

    她要补全所有漏掉的章节。

    “所以……”

    零缓缓倾下身子,双手撑在铁皮桌沿上,迎着少年的视线,湛蓝色的眸底泛起一抹近乎固执的光亮:

    “今天的预案是……”

    “是你坐在这里,把这块蛋糕吃完。”

    “然后告诉我……”

    女孩的眼睫轻轻颤抖了一下,轻声开口:

    “这一趟走来...”

    “我最爱的人啊...

    “你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路明非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少女眼底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执拗与水汽。

    少年没有去说什么感天动地的誓言,也没有用什么宏大的辞藻去粉饰那段跨越了二十年的漫长光阴。

    他只是单手撑着下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熟悉到了极点、带着几分惫懒与无赖的弧度。

    宛如当年那个在西伯利亚雪原上,穿着宽大风衣、大言不惭地说要罩着她的小男孩。

    “既然蛋糕这么甜。”

    路明非微微偏了偏头,理直气壮地吐出四个字:

    “那你喂我。”

    零拿着小银勺的手指猛地一僵。

    白金发少女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清秀又带着几分促狭的脸庞。

    眼眶里那点积蓄了许久的酸涩与水雾,在这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不讲理要求面前,瞬间化作了无可奈何的柔软。

    她轻轻咬了咬粉润的下唇,冰蓝色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极其生动的娇嗔。

    “还是和以前一样……”

    少女垂下眼帘,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讲理。”

    嘴上虽然抱怨着,可那只白皙纤细的小手,却已然握紧了银勺。

    零认认真真地在提拉米苏上切下一小块最绵软的蛋糕心,

    沾着顶层那点微苦的纯黑可可粉,

    小心翼翼地越过窄小的铁皮桌面,递到了少年的唇边。

    路明非一口将那块蛋糕吃了下去。

    奶油的甜香与可可的微苦在唇齿间化开。

    “确实很甜。”

    少年咽下蛋糕,含笑看着她。

    “比当年那半杯过期红茶,要甜得多了。”

    听到这句话。

    零握着银勺的手指微微发颤。

    随后,

    路明非握住了她的手腕,顺势轻轻一拉。

    “呀……”

    少女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

    娇小的身躯越过两人之间的阻隔,

    直接跌入了少年宽厚温热的怀抱中。

    路明非将她稳稳地按在自己的腿上,双臂自然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轻轻搁在她白金色的发顶上。

    “我回来了,我的女孩。”

    少年声色轻喃着,认真又霸道与笃定道,

    “不仅回来了,往后余生,你想吃多少蛋糕,想看多少花海,我都陪你去。”

    “从时间到死亡,都无法把我们分开。”

    零伸出双臂,死死环住路明非的脖颈,将脸颊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

    “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记住了。”

    “你不许骗我。”

    而后列车门上了锁,

    风雪再也听不见声色,

    小零同学在上面垂眸看着他的男孩,轻轻拉住他的领口,三无清冷的白皙面容泛着暖意,眼尾一抹绯红嫣然,轻声呢喃,

    “可以...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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