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天家的历代神选，都短命。
这在不夜城的顶层贵族圈子里，早已是半公开的事实。
虽然即使是同为王爵贵族的其他五大家族、其他神选，也不知道不夜天家的“智慧神选”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限制、导致这个家族的神选迭代速度要更快一些。
但是……
这个事实他们确实是知道的——并且，他们也没有放弃探究过这一点。
只是因为这件事的缘由在不夜天家也几乎是最高机密，所以其他家族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也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如今……
金·索伦斯，几乎是成为了第一个窥见这个秘密的其余四家王爵贵族成员。
他在不夜天永怜和降临此处的“智慧之神”的状态能感受到一点……
“智慧之神”……很不对劲。
此处的神国虽然只是投影，但金·索伦斯也能感受到智慧之神的“神国”很不完整、很不稳定。
虽然他无法马上得知“智慧之神”是一位虚假的人造神明这个准确的真相，但是对状态的判断也能让他产生一些大差不差的猜想。
无非就是……智慧之神要么处在一个很虚弱的时期、要么就是在融合第二个权柄时或许遭到了重创。
总之，“智慧之神”并不在巅峰状态，这确实是当下金·索伦斯已知的情报。
并且……
他也能进一步感受到，这和“不夜天家的智慧神选全都短命”这个事实，存在一定的联系。
因为那神国投影出现的瞬间、他也能感受到……不夜天永怜灵魂中蕴含的力量，正在大量被消耗着。
她的灵魂、正在逐渐被这神国快速同化。
不夜城的其他人或许意识不到这意味着什么。
但同为“神选”的金·索伦斯当然看出来，这有多反常。
“神选”召唤来的神明降临，即使会因为各种手段的形式不同对神选本人造成不同状态的消耗、也不可能是在降临过程中就显现出来的！
有些满足了特殊条件的“降临”、甚至会治好神选的伤势、反过来用神力给神选恢复到巅峰状态。
即使是普通的有所代价和消耗的“神降”，也绝对不可能在神降过程中就对神选本人造成消耗。
尤其是不可能出现这种已经难以称得上是“消耗”、甚至可以说是在“伤害灵魂”的状态！
“原来如此……这就是‘智慧神选’短命的原因吗……”
“你主动选择‘大限’、施加影响……也是为了改变这一切吗？”
金·索伦斯猜想着，喃喃道。
但是……
这份从零到一、甚至可以是说是从零到九十九，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和一些细节差异的猜想，却不能让金·索伦斯感到丝毫兴奋或欣慰。
原因也很简单……
“代价”……实在是太过沉重！
金·索伦斯已经预料到了，不夜天永怜今天必然会死在万能通用商会的顶楼、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自己，也就是金·索伦斯，将会成为最后一个见过不夜天永怜的家伙。
所以……
他绝对不能让这件事走漏半点风声！
至少……不能是马上走漏！
也不能是在全不夜城的人都意识到不夜天永怜在自己的这里沟通了智慧之神、让智慧之神降临之后，让人发现她死在这里！
这种天大的麻烦，必然会让索伦斯家陷入风暴中心、让整个不夜城摇摇欲坠的局势彻底崩塌——而且，是从此时此刻此地开始崩塌。
这绝对是希望索伦斯家继续安稳转变、慢慢实现权力交接过渡的金·索伦斯完全不愿意看到的。
或许这件事可以带来某种机遇，但金·索伦斯不觉得自己能把握得住。
一位神选、王爵贵族的死去，足以让这座不夜城为之动荡。
更何况……
她是不夜天永怜。
没有任何人能够承接“不夜天永怜之死”开启的动乱——这和直面天崩没有任何分别。
风险太大了。
金·索伦斯毫不夸张的预计，“不夜天永怜死亡”、并且是在“智慧之神降临”的情况下死亡……这带来的影响力如果不加以控制，甚至可能会让不夜城的王爵贵族多上一家、少上一家也说不定。
所以，他必须得全力以赴地阻止这一切。
“炼金之神”终究还是降临了这里——金·索伦斯用他不留余力的完全神降和神国展开覆盖了几乎整个内城。
漫天绚烂的虹光盖过了不夜城上空那似乎永远都阴沉阴霾的天幕、汹涌的炼金能量让整个不夜城的人们都感受到了某种熏然陶醉。
炼金能量对于炼金组件来说就像是氧气一般，以如今这金·索伦斯开启神降之后的富集逸散炼金能量浓度来看……全不夜城的人都要醉氧了。
这相当于金·索伦斯请全不夜城的全体居民员工都做了一次义体保养——内城的人做得还都是高级版。
甚至连原本预计会波及到不夜城之内的大荒爆发的炼金乱流、都被这神降给挡在了城外。
“绕了半天、最后还是得开发布会……突然‘神降’总得有个理由啊、不然传出我疯掉了的小道消息，公司股价也好家族内舆论也罢，都会让人头疼的要死啊……”
“阻挡炼金乱流、防止乱流造成损失？算了……这种做慈善的理由说出来，恐怕才会真的让人认为我疯了！”
“展示对抗‘至高进化’的决心？好像也不沾边、太牵强了……”
“有了，干脆搞个促销节吧……没有理由就创造一个事后的理由和活动——折扣力度大一点，装作是要抢占市场份额、把原本打算拆一整年发布的新产品全放出来，搞成我的一次突然的商业袭击……嗯，好像没问题，搞不好还有得赚——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接下来的一整年怎么办。”
金·索伦斯处在神降之中、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炼金能量的同时，也在认真思考着想道。
毕竟，他搞这么大的覆盖了整个不夜城的阵仗、就是为了瞒住此刻办公室里那正在“智慧之神”逐渐融为一体、仿佛在与自己信奉的神明展开某种拉锯战的不夜天永怜所散发出来的气息。
尽管智慧之神的权柄气息其实没有太过外放，看起来范围只局限在这办公室内部。
但若是金·索伦斯不用这种级别的神选降临、是必然不可能将拦住不夜城内其他高手感知到这件事的。
如果可以，金·索伦斯还是希望能让大家甚至别发现不夜天永怜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而正因为金·索伦斯的目的是“隐瞒”……
所以除了让这里的气息不泄露之外，他还得想一个说辞、能够让事后自己的这个行为合理化，不惹人生疑。
不然……那自己明明是打算遮掩这一切，反而引得更多人调查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不是反而弄巧成拙了吗？
不过……
事后解释的理由，甚至不是金·索伦斯现在最头疼的事情。
因为金·索伦斯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次仓促被不夜天永怜直接逼出来的降临、肯定不是对神选反而有所裨益和回复的类型。
在“降临”结束之后、自己大概也会元气大伤。
甚至未来几年之内，自己恐怕都无法施展这样的“神降”手段了——甚至是连普通的动用神术，都可能得尽可能避免。
但……不做到这种程度、是根本无法遮掩不夜天永怜造成的气息的。
不夜天永怜都已经不要命了……那自己也只能玩命了。
想到这里，金·索伦斯也不由得再次叹息。
“难道这就是为什么不夜天永怜那家伙确信即使不夜天火树交到我手上，几年后我也无法插足不夜天家事务的原因吗？”
“是因为她算计好了我这次会元气大伤、所以我想要实现平稳过渡权力会花费更久时间吗？”
金·索伦斯想着，愈发觉得很有可能，心中不免再次暗道。
“果然、不夜天永怜说自己也有可能会‘吃亏’、说什么这次她面临的困境完全不同……完全就是骗人的啊。”
“我还真是……被害惨了啊。”
“真是的，为什么非得是我啊！”
而在金·索伦斯在心中如是感慨时。
那边的不夜天永怜也开口了。
“抱歉，老金，把汝逼到这个地步上了——不过，这也是吾不得以为之的权宜之计。”
“毕竟、整个不夜城能做到帮吾遮掩这次动静的，也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而从中选的话……汝已经是最好的人选了。”
金·索伦斯听到不夜天永怜的话语，有些意外。
“你会读心术？情绪谱系的炼金术终于被你推到这个地步了吗？”
不夜天永怜笑道：“吾可不会那种东西，只是……看汝的样子、也能大概猜到汝在想什么！”
“总之……多谢了，老金。”
金·索伦斯还准备抱怨两句，但他猛然间发现……
不知何时，不夜天永怜身后的那些符号已经无比黯淡、隐去了大半。
像是一块被风蚀了千年、磨掉了许多字迹的石碑。
连带着不夜天永怜的生命气息，也已经衰落到了极点。
她现在像是随时可能会死去的垂垂老者、也像是刚刚出生还未啼哭的婴儿。
金·索伦斯张了张嘴，最后这个巨山般的男人站在自己的神国之中，轻声叹息。
“不客气，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