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处’……这个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那么不信呢，不夜天永怜。”
听着不夜天永怜的话语，金·索伦斯沉默了一会，才又慢慢开口道。
“你这么说了，我反而会觉得……这安排里好像藏着什么坑了。”
不夜天永怜摇摇头，低声道：“别想太多了，老金……汝这就是太抬举吾了——不只是汝，整个不夜城这十多年来，无论是吾的手下、员工、家眷……甚至是汝这样的对手，都总是有一种错觉：吾好像是算无遗策、永远不会吃亏的。”
“但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就算有，吾也很清楚，吾不是——吾也会犯错、也会陷入两难境地、也会不得不‘舍弃’一部分利益，也会……必须‘两害相权’。”
“把不夜天火树送到索伦斯家，确实会留下一些‘破绽’、到时候给汝和汝的家族带来一些‘好处’……但是，这并不致命，所以吾可以接受未来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听到不夜天永怜的分析，金·索伦斯笑了起来。
“对大家来说，你‘从不吃亏’可不是一种错觉……在你出任家主之前、或者是刚刚担任家主那会，你有时候还确实是需要‘取舍’一番，但后面你完全接手不夜天家之后……你到底有哪次决策真的让自己利益受损过了？”
“就算这真的是‘错觉’、这也是你亲自打造的‘错觉’……不夜天永怜。”
“一个‘错觉’一直被印证，那它直到破灭之前，就是‘真实’。”
“所以，与其说你永无亏损这件事是某种‘错觉’……我更愿意称为你的‘传奇故事’。”
不夜天永怜叹息：“或许吧，老金，或许吧……但是这次确实是不一样啦，吾这次遇到的情况、毕竟是吾‘大限将至’了。”
“所以，吾总得出让点什么……”
说到这里，不夜天永怜停顿了下。
“更何况，吾也不一定真的‘亏损’、这只是一种‘可能性’，不是吗，”不夜天永怜指了指自己，“汝那么喜欢听‘传奇故事’、那吾就给你一种‘传奇’的诠释——或许，吾其实是有信心、在索伦斯家稳定下来之后，不夜天家也会由吾选定的继承人、继承了吾血脉的女儿重新变得毫无破绽。”
“到时候，即使汝手握着‘不夜天火树’和‘不夜天火弦’，也不可能撼动不夜天家与真理公司分毫——毕竟，吾给你的‘好处’只是遥远的某种可能性。”
“也许，吾的远视已经到了能看清楚这个‘可能性’究竟会不会奏效的地步呢？”
“怎么样，这么说，汝是不是反而好接受一点了？”
不夜天永怜说着，尽管说得都是些空话、但仅凭她的表达方式所展现出来的感染力……就让人不由得想要完全相信她所说的内容。
这样的话金·索伦斯听过不少——那些极具天赋和野心的项目负责人在拼尽全力施展他们的演说能力、希望从这里得到自己的认可投资和首肯时，也是这般样子。
只是，这次的对象换成了不夜天永怜，确实对金·索伦斯就太新奇了。
而且……
金·索伦斯不得不承认，不夜天永怜哪怕是演说和感染力，也比他见过的那些有的已经成为万能通用商会中流砥柱的高管加起来还要强！
哪怕……不夜天永怜可能已经有三五十年都不需要用演说能力“说服”任何人了。
毕竟坐在这个位置上，她的话语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不可忤逆的“命令”。
只有决定权在听众手里时、才需要“陈述理由”和“调动情绪”，才需要说服对方。
可不夜天永怜不需要。
但即使不需要的能力……
她也未必没有。
所以，金·索伦斯也笑了起来。
“这下就听起来真实多了，不夜永怜……我接受你的提案了。”
“在尘埃落定之后、你的儿子，会由我亲自带到万能通用商会——我会亲自检验，未来是否如你所预料的那样、能够让我在有着前家主候选人之一的情况下，依然对从不夜天家获取利益这件事完全无从下手。”
“我倒是要看看……被你寄予厚望的你的那些女儿、再脱离你的羽翼之后，到底能展现出几分真本事？”
不夜天永怜笑了起来：“嘿、老金……那就成交了。”
她伸出手来、越过了茶几。
金·索伦斯没有和不夜天永怜握手，而是摆了摆手。
“好了，你最后的请求我也答应了……事情交代差不多了，就赶紧回你自己的不夜天家吧！”
“再拖下去，万一被人发现了你的动向，我还得再召开发布会解释为什么和你私下会面……我虽然答应会帮你威慑另外三家，但我可不打算真的和你们不夜天家在未来三十年绑死在一起。”
不夜天永怜歪头：“我可没说我要走啊，金·索伦斯。”
金·索伦斯听着不夜天永怜这么反常地叫了的全名，皱起眉头：“什么意思，你还打算在我这吃午饭不成……你真打算硬赖着吗？”
不夜天永怜摇摇头。
“我也没有什么‘午饭’可以吃了……”
说着，她拿出了自己的专属通讯器。
虽然是真理公司为她专门打造的、整个不夜城都只有一台的特供版本，但是从外观上看，其实和普通的高端型号定制款通讯器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都是一个屏幕带几个按键。
而不夜天永怜的目光，就落在了通讯器十余分钟前就弹出的一条消息提示上。
“用户‘约翰·H·亚瑟’给您传送了一个新的文件。”
在金·索伦斯困惑、疑虑中带着一丝畏惧的目光中，不夜天永怜的手指轻轻地敲击按键。
“来的时间略早一些，不过……总体来说，是刚刚好的。”
“啪嗒。”
她点开了那个传输过来的文件。
身为“智慧神选”的能力发动、那些常人难以理解的技术文本和公式数据，此刻涌入她的脑海与意识之中。
那些即便是最杰出的炼金大师、最天才的炼金研究员也要花上数月才能明白其中皮毛的炼金知识……
此刻在不夜天永怜的脑海中，轻而易举地被她所解析、学习、掌握！
因为……
这些知识本就是她所亲手创造出来的。
此刻林御发来的……当然就是那些不夜天永怜亲自研究出来的、直指世界本源与神明领域的研究成果！
这些曾经被不夜天永怜一点点推演出来又不得不遗忘的“知识”，再次回到了她的意识之中、还带着仿佛上一分钟才研究出来的新鲜劲儿。
在阿基米德蹦出水缸之后的水花还没落地的时刻，不夜天永怜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些知识的危险性、并且封存了它们。
现在……
那些飞溅的水珠终于落在了地板上。
浴室所在的炼金学大厦……轰然崩塌！
“原来如此……真厉害！我真是此世当之无愧的天才！”
“还有你……你也是啊——我们竟然搞出了这样了不得的东西吗？”
不夜天永怜大笑着，浑身的神力激荡。
在她的身后、一串又一串的字符与炼金符号闪烁着光芒凭空兑现，在她的背后，形成了一道密密麻麻的仿佛巨大黑板般的……真理之墙！
而这、只是“揭示真理”的书籍最微不足道的一页罢了。
金·索伦斯脸色剧变，因为他感受到了……
此刻的不夜天永怜正在做的，是直接和她所信奉的生命、不夜天家背后的那尊“智慧之神”沟通。
而“智慧之神”也回应了她、直接将神明的威严甚至是神国的一部分，都投影到了此处。
这几乎让金·索伦斯差点同样也沟通起自己所信奉的“炼金之神”、让祂也神降于此。
毕竟，金·索伦斯的第一反应就是……
“难道不夜天永怜绕了一圈还是来杀我的吗？”
但现在他已经意识到了，事情比这想象得还要糟糕。
因为金·索伦斯能感受到的是……虽然不知道不夜天永怜做了什么、但是此刻“智慧之神”的神力和神国投影，正在发生剧烈变化。
看起来就像是不夜天永怜对她自己信奉的神明做了什么手脚似的！
其次……
另一个显而易见的变化，是不夜天永怜身上的生命能量和灵魂气息。
金·索伦斯能感受到，不夜天永怜不是在杀死自己。
她是要反过来对自己信仰的“智慧之神”施加某种影响。
以及、更重要的是……
她似乎是、打算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而想到这种可能性，金·索伦斯不得不承认……
他现在真的宁可不夜天永怜是要来刺杀自己的。
“不夜天永怜……你在这等着我呢！”
刚才的要求什么的，原来只是开胃菜。
现在的金·索伦斯，终于明白了不夜天永怜的目的。
不夜天永怜所说的“大限”、根本不是像前面的不夜天家神选那样、悄无声息地因为某种理由死去。
她为自己选定的死法，必然会造成整个不夜城、乃至整个世界都要为之震荡的动静。
所有的强者第一时间都会感知到她的死讯、并且清楚她做了什么。
不夜天家没有人能帮她遮掩这个动静……或者说，整个荒原界能够帮她遮掩住这种神明级别的波动的，绝对不会超过五个人。
而自己作为索伦斯家的家主、炼金之神的神选……
毋庸置疑、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