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韫下意识抚了抚肚子。
无论是贺老爷子还是贺老夫人亦或是贺云川,孟韫都不想再猜测他们的心思。
亦不想有更多的交集。
只想保护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这一个必然不容有失。
孟韫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鸡汤面。
她夹了一筷子送到嘴边,嚼了两下就放下了。
胃里没什么反应,也不恶心,就是不想吃。
她端着碗喝了两口汤,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我先上去休息了。”
王妈从厨房走出来,看见碗里几乎没动的面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弯腰收了碗筷,声音压得低低的。
像是自言自语:“也是不容易。贺部长不在身边,老宅那边还不省心。”
孟韫上了楼,洗过澡换了睡衣躺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的。
迷迷糊糊间她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快十二点了。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发了一条消息给贺忱洲:“忙完了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贺忱洲回得倒是快:还没。
孟韫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心里原本攒了一整天的思念和委屈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终只打了一句:别太累了,早点休息。晚安。
那边隔了片刻才回:晚安。
她盯着最后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的轮廓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身边有动静。
半梦半醒之间,她下意识地伸手搭过去,指尖触到一片温热而结实的腰腹。
她猛地睁开了眼。
黑暗里,贺忱洲的脸近在咫尺。
孟韫的手还搭在他腰侧,愣了两秒才回过神,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忱洲?”
贺忱洲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而低:“吵醒你了?”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时,孟韫那颗悬了好几天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她鼻尖涌上一阵酸意,忍了一整天的情绪在那一瞬间涌到喉口,眼眶热得发烫。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开口:“没有。
我闻到你的味道了。”
贺忱洲闷笑了一声,胸腔在她耳侧轻轻震动:“闻到什么味?你属狗的啊?”
孟韫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在黑暗里模模糊糊地看着他的轮廓。
嘴角弯了一下:“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属狗的。”
贺忱洲低头,呼吸落在她脸上温温热热的:“那你是狗子的妈。”
孟韫被他这句话逗得哭笑不得,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有你这样的人!
你还是狗子的爹呢!”
贺忱洲低低地笑了一声,双手将她整个人环抱住。
他的掌心在她后背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有所感应似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拭去一片湿意。
他的声音一下子放轻了:“怎么哭了?”
孟韫吸了一下鼻子,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
“你那么忙,怎么会回来?”
“晚上开完会,看了你发的消息。
想着你今天肯定不好受,就买了最近一班的机票。”
孟韫在他怀里一动不动,攥着他毛衣前襟的手指收紧了。
“你那边的事怎么办?”
“不要紧。
明天一早的飞机再赶回去。
就回来待几个小时,看看你。”
听到孟韫说贺老爷子叫她去老宅,他的心不由跳了一下。
不放心,一定要回来看看。
孟韫攥着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我想跟你去云城。”
贺忱洲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这个:“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太无聊了?”
孟韫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了?一个人害怕?”
孟韫还是摇头。
她微微仰起脸来,在黑暗里看着他模糊的轮廓:“我想每天看到你。”
这句话落在黑暗里,像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贺忱洲的呼吸停了一拍,声音有些哑:“我那边事情还很多。
每天在外面跑,顾不上你。
云城那边的饮食和南都不一样,你孕反还没完全过去。
万一不适应——”
“我不怕。”
孟韫语气坚定:“在如院虽然安全,可你不在,这房子再大也是空的。
我一个人待着,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就会想很多事。
想老宅那边,想那些人……想你会不会又熬夜。”
贺忱洲没有再说什么。
将环在孟韫背上的手轻轻收紧了:“但是我们得约法三章。”
孟韫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哪三章?”
“第一,按时吃饭,一日三餐,到了点就得坐到餐桌前面。不管有没有胃口,多少得吃一些。王妈做的饭你吃得惯,把她也带去。
到云城我另外请个阿姨照顾你。”
孟韫想说什么,被他截住了:“第二,别去危险的地方。我在云城盯的那摊事还没收尾,有些地方不太平。
我知道你闷了想出门走走,公寓附近有商场和公园,让司机接送。
别一个人往不认识的地方跑。”
“第三,不舒服了要及时说。
别觉得是小事就自己扛着。头疼也好、恶心也好、肚子痛也好,立刻给我打电话。
如果联系不上我,就打给季廷,他会安排人接你去看医生。”
他说完这三条,在黑暗里低头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应下来。
孟韫仰着脸。
月光落在她眼睛里,映出两点细细的微光。
孟韫把他的手掌:“三章怎么够?”
“贺部长这种慢性子应该帮我想个约法十章,凸显你的专业和能力。”
贺忱洲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声:“嫌我烦了?”
“我困了。”
“那先睡,睡醒了再赶飞机。”
两个人安静地躺着,月光在天花板上又挪了一寸。
孟韫的呼吸很快就变匀了,贴着他的胸口一起一伏,掌心还扣着他的手掌没有松开。
贺忱洲没有立刻睡,他睁着眼,偏头看着窗帘缝里那道银白色的光带,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隔了很久才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