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司业秦晏,德高望重,学究天人。
早登仕籍,历事三朝
讲经东序,士林仰为楷模。
其性刚直而不失温厚,其学博洽而尤重名节
今朕仰体祖宗怀柔之意,俯察蕃使往复之繁
特擢尔为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提督四夷馆事,秩正三品
专司蕃使迎送、朝会礼数、译书勘合之务。
凡夷情之虚实,国体之尊卑,礼仪之损益,皆由尔裁定。
朕惟尔是任,尔其勉之!
........
苏州之银没有论出个结果
倒是因为外蕃之事,大国外交,自当雅量为由,召回了在外游学的秦宴归京。
......
散朝钟声,余韵未消,百官已自奉天殿鱼贯而出。
朱紫青绿,沿丹墀而下,缓缓流向午门。
魏逆生行于户部班列之末,手拿笏板,面色平静。
方才殿上清流那几番言语,字字句句,裹蜜之刃.....
想罢,魏逆生正欲加快步子,却见沈端面色带喜,紫袍玉带,缓步踱来。
沈端走到魏逆生身侧,不疾不徐,并肩而行。
二人一紫一绯,一老一少,朝丹墀而下。
“啧啧,魏逆生。”沈端开口,难得的松弛
“昔日大周烈子,不料今日,竟也学会了这套油滑功夫。
哈哈,苏州的水土果然养人......."
听着沈端暗讽,魏逆生脚步未停,侧眸望他一眼
“沈阁老今天倒是安静得很。
坐了大半个朝会,竟一字未发。”
沈端闻言,不恼反笑:“不安静,怎么看戏呢?”
说罢,沈端侧过脸来,盯着魏逆生,语气里带着玩味
“清流这碗水,不好端吧?
端急了烫手,端慢了泼你一身!”
魏逆生没有接话。
沈端也不等他答,自顾自地续道,语速不快
“当初你借清流之势,威压老夫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之难?
那些人,用你的时候,把你捧得比天还高
如今用完了,便要把你架到火上烤。
你以为他们是在为百姓说话?呵呵。"
语微顿,脚步放慢了半拍,似笑非笑
“他们是在为自家说话。
只不过,说得比旁人好听些罢了。”
“对了,你身旁还有一个王瞻正。
今天怎么没有出面呢?
哦!!老夫想起来了。
他被御史台那四五个人拉住。
啧,那几个后辈,倒是很有眼色,拉手扯脚,让他脱不了身。”
“魏逆生。”沈端摇了摇头,笑意深了几分
“你说这事巧不巧?”
闻言,魏逆生依旧没有接话。
沈端的话,他一字未漏地听了进去,可面上始终淡淡。
一言失防,便为所窥
一瞬动容,便为所乘。
老狐狸面前,最厉害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果不其然,沈端见他沉默,笑意敛了三分,语气戏谑褪去
“魏逆生,你今日看见了。
宋岳在殿上那几句话,面上是在替你解围,实则是替兵部开口。
他拉着'冯党'的旧情,想从你手里分一杯羹。
你老师冯衍在时,宋岳何曾敢这般说话?
如今他敢这般。
因为他知道,冯衍已经不上朝了。
他的控制力,不是一天两天在降,是从你离京那天起,就一天比一天弱。”
沈端说到这里,已领下了魏逆生数步,先下了丹墀
随即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正正地望着魏逆生。
晨晖自其背来,紫袍粲然生晕。
沈端面无讥色,无忮心,唯余一种近乎真切,几近善意的提醒。
“魏子安,冯衍老了。
他撑不了太久。
他不在的时候,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慢慢变成宋岳那样。
替你说话,是因为你能替他们办事
不替你说话,是因为你没用了。
呵呵,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沈端说完,也不等他答话,便重新迈开步子,朝午门方向走去
身影在朱红宫墙的映衬下,渐渐远去,然后大手一举,贺道
“这就是朝堂!!!”
.......
看着沈端离去背影,魏逆生正凝神间,身后一阵急促脚步踏来,靴声橐橐。
“子安!子安!!”
魏逆生闻声回首,只见王堪三步并作两步赶了上来
幞头微斜,袍角还带着方才与人拉扯的皱褶,一双眼瞪得浑圆,脸色涨红
“你方才殿上,我一句都没帮上!
御史台那几个人,拉着我论什么'御史台旧例'
左一句右一句,扯我手拉我脚,我连身都转不得!”
王堪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恨自己无能为力。
“我观他们如此欺你......”
“瞻正。”
魏逆生截住他的话,声冷如泉,目不稍移
“我知道。”
“你未得出,我便知道你被人拖住了。”
王堪有些愣神,望着魏子盯着前头,不回看自己的侧脸,喃喃道
“子安……”
“瞻正。”
魏子回眸,神色阴厉
“我要打出魏党之势!”
一句话,出之如温澜,入耳如惊涛。
平静又恐怖.....
王堪闻言,脊背一寒。
魏子独立,胸中豁然。
他需要的,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
非周全,非苟安!!
一个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位置。
一个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再在言辞间预留三分余地位置。
此位,非户部,非兵部。
六职之中,天官冢宰为冠。
吏部者,天官之遗。
一笔定人去留,一言决人升黜!
吾位所在,名曰......
小天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