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方晓从外面跑进来。
“秦局,周局把李丽霜叫到办公室,放了那段录音。
李丽霜当场脸就白了,说是刘婷婷问到她头上,她随口一说。
周局让她写情况说明,她不写,给陆国平打了电话。
陆国平在电话里骂了她一顿,让她先停职反省。
刘婷婷的停职手续下午三点就签了,法制科那边谢立梅的拘票也批了,人已经送看守所了。”
秦烈把盒饭扒拉完,擦了擦嘴。
“赵海龙那边呢?”
“赵海龙听说谢立国抓住了、账本也拿到了,上午主动给周局打电话,说谢立强的案子他那边接手之后先不动,等周局这边审完再移交。”
“陆国平呢?”
“陆局下午在市委开会,还没回局里。不过阮佩珊阮主任刚才给周局打了个电话,说陆局让问一下,谢立国的案子省纪委那边审完之后,材料能不能抄一份给市局。”
“周局说,省纪委那边审完,材料给不给市局,得省纪委说了算。阮主任没再说什么。”
秦烈笑了一声,把盒饭盒子扔进垃圾桶。
“找机会让周局跟赵海龙透个风,赵海龙要是识相,谢立强这个案子他别接,接了就是烫手山芋。
他要是不识相,那就让他接,等省纪委那边一动手,他赵海龙就是下一个刘志强。”
方晓咧着嘴出去了。
秦烈把手机拿起来,给陈桂芳打了个电话。
“陈大姐,谢立国抓住了,账本也找到了。”
电话那头陈桂芳愣了两秒,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秦局长,我男人没了两年了,我就等着这一天……”
“别哭,陈大姐。等案子结了,你男人的事,该谁负责谁负责。”
挂了电话,秦烈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上,看着天花板。
谢立国抓住了,账本拿到了,贺忠民那边省纪委动手只是时间问题。但陆国平今天这一出,让他心里不太踏实。
李丽霜给刘婷婷通风报信,是李丽霜自己干的还是陆国平授意的?
陆国平让阮佩珊打电话要谢立国的案卷抄本,是想把材料拿到手之后做手脚,还是真跟省纪委配合?
正想着,方海涛电话打了过来。
“秦烈,谢立国这小子一进审讯室就全撂了。账本里有贺忠民每年从码头拿的分成,还有贺忠平在省城几个路桥项目上给谢立国批的标。
另外,谢立国交代了一个事,刘志强跑的时候,是贺忠民安排的,刘志强现在人在外省,具体地址谢立国不知道,但刘志强跑之前跟谢立国通过一个电话,说‘账本别动,等贺厅长安排’。”
秦烈坐直了。
“方主任,刘志强这条线,省纪委打算怎么办?”
“省纪委明天发函给外省,联合追逃。刘志强跑的时候带了多少钱、带了什么东西,谢立国交代了一部分。
你那边要是能再挖点东西出来,刘志强这个案子就扎实了。”
“方主任,谢立强还在我们手上,他要是开口,能证明谢立国跑之前给刘志强打过电话、安排过逃跑路线。”
“那你抓紧审。”
“今晚就审。”
阮佩珊从市委大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没直接回局里,让司机拐了个弯,去了一趟建设路那家不起眼的茶馆。
包厢里,赵海龙已经坐了二十分钟,茶凉了都没续。
“阮主任,你跟我说句实话,陆局到底什么打算?”赵海龙把茶杯一转,杯底磕在桌面上。
阮佩珊把包放下,没急着坐,先给自己倒了杯热的。
“什么打算?陆局今天在雷书记那儿坐了一个多小时,出来脸色就不对。你那边谢立强的案子,先别急着接手。”
“不是说好了明天移交吗?”
“说好了的事多了。”阮佩珊坐下来,看着他,“谢立国抓住了,你知道吧?”
赵海龙点头:“下午听说了,省纪委动的手。”
“账本也拿到了。”阮佩珊把声音压低,“账本里有没有你赵海龙的名字,你比我清楚。谢立强这个案子你接手,万一秦烈那边再审出点什么东西来,你是压还是不压?压了,省纪委那边早晚查到;不压,陆局那边你怎么交代?”
赵海龙不说话了,手指头在茶杯沿上蹭来蹭去。
阮佩珊接着说:“陆局让我给你带句话,谢立强的案子,周培林要审就让他审,审出来的东西你不要碰,笔录也不要签字,等省纪委那边有了结论再说。”
“那陆局明天跟贺厅长见面的事……”
“不去了。”阮佩珊把手机拿出来晃了晃,“陆局让我给交通厅回电话,就说市委临时有会。”
赵海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陆局这是要撤梯子?”
“什么叫撤梯子?”阮佩珊白了他一眼,“贺忠民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干净,陆局犯不着给他垫背。你也一样,刘志强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儿,你可别走他的老路。”
赵海龙把茶杯端起来,一口闷了。“我知道了。谢立强那边我派去的人,明天撤回来。”
“撤之前,让他们把今天晚上的记录做干净。”阮佩珊站起来,“别留尾巴。”
赵海龙点头,先走了。
阮佩珊坐在包厢里没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心里清楚,陆国平让她来传这话,一半是真要收手,一半是试探赵海龙的反应。
赵海龙要是答应得太痛快,说明这个人靠不住;赵海龙要是犹豫,说明他还念着陆国平的好处。
刚才赵海龙那一愣一笑,倒像是真被吓着了。
她掏出手机给陆国平发了条短信:赵海龙那边说通了,明天撤人。
陆国平没回。
阮佩珊从茶馆出来,上了车,司机问她回哪儿。
她想了一下:“回局里,政治部那边还有一堆事。”
车开到半路,手机响了,李丽霜打来的。
“阮主任,我停职了。”李丽霜的声音带着哭腔,“周局把我叫过去,放了段录音,说我给刘婷婷通风报信。我就是随口一说,我哪知道技侦那边有录音……”
阮佩珊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脑子清醒了点。
“丽霜,你先别慌。陆局知道这事吗?”
“知道了,陆局在电话里骂了我一顿,让我先停职反省。阮主任,你帮我说说话,我真不是有意的……”
“你给刘婷婷打电话,让她拔卡别开机,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李丽霜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是……可我就是顺嘴……”
“顺嘴的话,落到别人耳朵里就是证据。”阮佩珊语气平淡,“你先歇两天,停职又不是开除。等这阵风过去再说。”
挂了电话,阮佩珊把手机往座位上一扔,靠在后座上闭了眼。
李丽霜这个人,嘴快,办事利索,但就是太利索了。
陆国平让她盯刘婷婷,她倒好,直接给刘婷婷出主意拔卡,这不是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送吗?
周培林手里捏着录音,什么时候想用什么时候用,陆国平不办她都不行。
车到局门口,阮佩珊没急着下车,先把头发拢了拢,补了口红,这才推门下去。
政治部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人事科的小周正抱着文件夹等在那儿。
“阮主任,刘婷婷的停职手续,陆局下午签了,我已经送过去了。”
“送了?什么时候送的?”
“就刚才,下班之前。”
阮佩珊脚步一顿:“送哪儿了?”
“刘婷婷本人啊。人事科按程序得把停职通知书送到本人手上,她签收之后……”
“谁让你送她手上的?”阮佩珊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小周被吓了一跳:“陆局签了字,我就按流程……”
阮佩珊把包往桌上一搁,压着火气说道:
“停职通知书送她手上,她拿着通知书出去乱说,你负得了责?停职手续办完,人得先控制住,手机收了,让她在办公室待着,等纪检那边来谈话。你倒好,直接把人放了。”
小周脸色白了。
“阮主任,我……我新来的,不知道这里头的规矩……”
“行了。”阮佩珊摆摆手,“你现在给刘婷婷打电话,就说手续上还缺个签字,让她明天一早来政治部补。她要是问什么事,你就说例行程序。别的别说。”
小周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响了好几声,刘婷婷接了。
“婷婷,你明天早上八点半,来一趟政治部,停职通知书上还有个地方得补签一下。”
电话那头刘婷婷的声音有点哑。
“我明天上午有事,下午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