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甜被他这个歪理逗得紧绷的脸都松了松,嗔怪地瞟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推了一把:“都啥时候了,还贫嘴!好了,我去上班了。”
说完,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朝写字楼走去。
苏明望着她的背影,提高声音朝她喊了一句:“记得,有事一定要和我说!”
杨甜“嗯”了一声,头也没回,迈着碎步钻进了写字楼的玻璃大门。她的背影在旋转门后一闪,消失在了一片明晃晃的玻璃反光里。
苏明目送她进了楼,这才收回视线,慢悠悠地朝仓库收货组走去。推门进去,他刚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便看见田静板着脸坐在靠窗的那张办公桌后面,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姿态绷得像个教导主任。
苏明挤出一个笑脸,朝她点头打了个招呼:“静姐,辛苦了。上午的料催得怎么样?供应商那边没误事吧?”
“没事,公司这边你放心。”田静鄙视地瞟了他一眼,故意用手撑住了自己的后腰,装出一副腰酸腿软的样子,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叹了口气,语气酸得像刚从醋坛子里捞出来的还滴着汁:“我不累,我没事。倒是你呀,一夜三次,这怕是又要养精蓄锐很久才能补回来吧?我看你腿都是软的。”
苏明无语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接。他尴尬地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结果杯子里是空的,又讪讪地放下了。
谁知田静并不打算放过他。她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往苏明跟前一凑,微微仰起脸,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问道:“你和我说实话,除了昨晚那三次,今天上午还有没有和杨甜继续整那事儿?”
苏明彻底无语了。他苦着脸,几乎是哀求般地看着田静:“静姐,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啊!你一个女人,问这种问题,不合适吧?”
田静推了他一把,板起脸来,眼睛却亮晶晶的,半点没有真要生气到底的决绝:“别岔开话题!我就问你,到底有还是没有?”
苏明红着脸,低下头,小声道:“没有。”
田静却有些不太相信,好奇地歪着脑袋打量他,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脖子上,又扫到他明显有些发虚的膝盖上,像要从他这具身体的细枝末节里找出戳穿他的证据:“真的没有?”
“真没有。”苏明认真地点了点头,神情又好笑又无奈,“昨晚就睡了三四个小时,今早又……”他本想说“又被你电话吵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上午回去就睡了,醒来都九点多,然后赵芳那通电话……然后就退房来公司了。”
田静似乎勉强信了,鼻子里“哼”了一声,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嗔怪道:“最好是真的。下次敢再这样,我就真的不想理你了。听到没有?”
说完,她挺起胸膛,从苏明身边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一串带着警告意味的鼓点。她走出办公室门口时,还回头飞快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拐进了仓库的过道里。
苏明看着这美人儿离去的背影,坐在椅子上,心里又是暖又是愁,像打翻了一碗蜂蜜拌黄连,甜苦交织得他哭笑不得。
正当他望着门口出神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是杨甜的电话。他立马接了,电话一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便传来杨甜“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那哭声来得又急又委屈,像憋了一上午的堤坝终于被最后一滴眼泪压垮了。
“苏明……我被记旷工了……赵经理她还、还给我记了一个小过……怎么办啊……”
苏明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壳都被他捏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了一下,低声骂了一句:“这老妖婆,我要她好看!”
他直起腰板,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声音稳而有力,像一杆攥紧了的拳头一样铁实:“杨甜,你在哪里?别哭。在办公室等我,我现在就过去,去找你们经理。我倒要看看,她凭什么这么牛气!”杨甜在电话那头抽抽搭搭地应了一声。
苏明挂了电话,从椅背上拿起外套,大步朝外走去。收货组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合上,回音在仓库的钢架之间荡了两圈,震得头顶的白炽灯都轻轻地晃了一下。
苏明正要起身去找赵芳,不想刚拉开收货组办公室的门,就和一个人迎面撞了个满怀。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抬眼一看,正是林淑美。她今天没穿工装,换了一身素净的浅青色衬衫和深色西裤,长发在脑后松松散散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干练里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柔和。
林淑美被他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吓了一跳,又见他满脸怒容,眉宇间像压着一片乌云,便好奇问道:“你这是咋了?发生什么事情了?脸色难看成这样。”
苏明张了张嘴,正要和她说实话,林淑美却先压了压手,朝左右飞快地望了望。午后的仓库区还算安静,远处有叉车在过道里进进出出,几个搬运工正在月台上卸货。
她收回目光,朝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道:“随我去一趟报废仓吧。”
苏明知道这美人儿肯定是要教他怎么处理急事了,便压住火气,点了点头,跟着她快步朝仓库角落那间报废仓走去。
两人进了报废仓,铁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林淑美走到一处靠墙的旧货架旁停下来,转过身,将双手搭在了苏明的肩膀上,微微仰起脸,一脸严肃地望着他:“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急成这样?认识你这么久,还没见你脸色这么难看过。”
苏明看着她,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说实话。他把杨甜被赵芳记了旷工、又追加一个小过的事,从昨夜送她嫂子去医院到上午赵芳打电话来骂人,再到刚才杨甜那个哭腔电话,一口气讲了个干净。讲到后面,他声音都沉了下去,像用手在重重地按着一团被浸湿的棉花。
林淑美听完,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里又是心疼又是感叹。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而软:“看来你心里,还是更在乎杨甜一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