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猛现在心情好,一点不跟小孩计较,走过去在跳跳的板寸头上揉了一把。
“吵什么吵,老赵叔要给你找个新婶婶了!”
跳跳拍开他的手,继续倒下睡觉。
赵猛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室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趴在门框上。
“陆哥,中午吃饭,国营饭店点个啥菜好?林老师爱吃甜的还是爱吃咸的?”
陆定洲拿起桌上的账本朝他砸过去。
“自己问去!老子又不是她肚里的蛔虫!”
赵猛接住账本,笑嘻嘻地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行,我自己问。陆哥,谢了!”
说完,一阵风似的跑下楼。
陆定洲听着楼梯被踩得震天响,摇了摇头。
他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手里的账本上。
这傻大个算是开窍了。
林婉是个聪明人,她肯定能看明白赵猛这份真心。
这年头,花言巧语管不了一辈子,能有个结实可靠的肩膀挡在前面,比什么都强。
陆定洲看了一会儿账本,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跳跳。
跳跳睡得正香,身上盖着那件被他扯破的白衬衫。
陆定洲走过去,把衬衫往上拉了拉,盖住跳跳的肚子。
下午三点多,猴子敲门进来送出车记录。
“陆哥,赵哥走的时候怎么跟捡了钱似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猴子把单子放在桌上。
陆定洲签了字。
“他去置办相亲行头了。”
猴子乐了。
“赵哥这是铁树开花啊。哪家的姑娘这么倒霉……不是,这么有福气,能降得住他?”
“三中的林老师。”
猴子愣了一下。
“林老师?”
“嗯。”
猴子竖起大拇指。
“赵哥这眼光,绝了。不过林老师那脾气,跟赵哥站一块,总觉得赵哥会把人给捏碎了。”
陆定洲把单子递回去。
“你懂个屁。就老赵那没出息的样,在林老师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以后结了婚,也就是个耙耳朵。”
猴子拿着单子出门去安排活了。
陆定洲看时间差不多,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
他走过去,单手把沙发上的跳跳拎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跳跳睡得迷迷糊糊,蹬了两下腿。
“回家。”陆定洲拍了拍儿子的屁股。
跳跳一听回家,立刻清醒了。
“找妈妈!”
陆定洲冷哼一声。
“回家你妈要是看到我这衣服,你就等着挨罚吧。”
父子俩下了楼,开着吉普车往四合院开。
四合院里。
李为莹已经从学校回来了。
她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整理着一摞复习资料。
麦子在厨房里帮吴婶摘菜,安安坐在李为莹旁边,拿着根铅笔在纸上画圈圈。
灿灿蹲在水盆边看蚂蚁搬家。
吉普车在胡同口停下。
陆定洲夹着跳跳推开大门。
李为莹抬起头,先看到陆定洲,随后视线落在他那件破了口的白衬衫上。
“衣服怎么弄的?”李为莹站起来走过去。
陆定洲把跳跳往地上一放。
“你问你这好儿子。”陆定洲语气里带着告状的意味,“在办公室里砸了我的暖水瓶,还要动手打老子。这是他扯破的。”
李为莹看向跳跳。
跳跳一着地,立刻抱住李为莹的腿。
“爸爸打!跳跳屁股疼!”跳跳先发制人,恶人先告状。
李为莹没理他的撒娇,把他从腿上拉开。
“陆骁野,站好。”李为莹声音不大。
跳跳看着李为莹的脸色,老老实实站直了。
“为什么砸暖水瓶?”
“不好玩。”跳跳低着头。
“为什么扯爸爸衣服?”
“爸爸打我。”
李为莹叹了口气。
“爸爸打你是因为你做错事了。暖水瓶里有热水,要是烫到你怎么办?你不仅做错事,还跟爸爸动手,这是不对的。”
跳跳扁了扁嘴,没敢反驳。
李为莹转头看陆定洲。
“衣服脱下来,我看看能不能补。”
陆定洲就等这句话。
他把外套脱了,连带着那件破衬衫一起脱下来,递给李为莹。
“扣子也崩了。”陆定洲指着缺口。
李为莹接过来,看了看破损的程度。
“能补。你先进屋换件衣服,别冻着。”
陆定洲应了一声,转身往正房走。
路过跳跳身边时,他故意停了一下,用只有父子俩能懂的眼神扫了跳跳一眼。
跳跳气呼呼地转过头,不看他。
安安坐在石桌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叉。
笨大哥,又被爸爸算计了。
李为莹拿着衣服进了屋,从针线笸箩里找出白色的线。
陆定洲换了件深蓝色的外套,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飞针走线。
“今天在学校还顺利吗?”陆定洲问。
“挺顺利的。”李为莹手下不停,“老师发了复习大纲,下个月就要摸底考试了。”
“别太累……”
李为莹抬头瞪了他一眼。
“不许说丧气话,我肯定能考上。”
陆定洲笑了。
“是,我媳妇最厉害。”
他看着李为莹低垂的眉眼,想起今天下午跟赵猛说的话。
先婚后爱,慢慢掏心掏肺。
给她足够多的钱和票,给她把一切麻烦都扫平,让她知道只有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陆定洲伸出手,揽住李为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媳妇。”
“嗯?”李为莹手里还在缝扣子。
“老赵过些日子打算去跟林老师提结婚。”
李为莹手里的针停住了,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
“结婚?这么快?”
“我教他的。”陆定洲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对你林姐姐,就得直接给个家。慢慢谈恋爱那套不顶用。”
李为莹放下手里的衣服,看着陆定洲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你教他的?”
“是啊。”
李为莹想了想,忽然笑出声来。
“赵猛要是真能把林姐姐娶回家,那是他的福气。林姐姐姐人好,就是性子太静了,赵大哥那种咋呼的性格,刚好能热闹热闹。”
陆定洲抓住她的手,顺势亲了亲她的手背。
“老赵要大干一场,咱们就等着喝喜酒吧,跳跳气我,你心疼我不。”
她戳了戳他的胸口,把衣服塞给他,“心疼,自己缝。”
陆定洲又挪挪更挨着她。
院子里,跳跳还在被罚站。
灿灿拿着半块饼干走过去,在跳跳面前晃了晃。
“大哥,吃不吃?”
跳跳咽了口唾沫,扭过头。
“不吃!”
安安放下铅笔,走过去,把灿灿手里的饼干拿过来,掰了一半塞进跳跳手里。
“吃,不告诉爸。”安安声音很轻。
跳跳接过饼干,一口塞进嘴里。
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又在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