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猛看父子俩消停了,这才拉近椅子,凑到办公桌前。
“陆哥,你别管他了,快给我支个招。”
陆定洲坐回椅子上,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手里把玩。
“支什么招?你今天不是去学校送安安,顺道给人林老师当保镖了吗?”
赵猛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子开始发热。
“是去了。我还把那个建民给吓跑了。林老师跟我说谢谢,还对我笑了。”
陆定洲挑眉:“这不挺好。然后呢?”
“然后明天安安还要去,我答应了明早还去接他们。”赵猛有点发愁,“可是光接送,我总觉得差点意思。我站她旁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连话都不会说。你当初追嫂子的时候,都干啥了?”
陆定洲把烟盒扔在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追女人,光靠站岗当门神没用。你得让她觉得你需要她,或者她需要你。”
赵猛瞪大眼睛,没听懂。
“啥意思?”
“她教书是不是费嗓子?你明天去的时候,顺路买点胖大海或者冰糖带过去。这叫知道心疼人。”陆定洲开始传授经验,“还有,别总板着张阎王脸。林老师那脾气,你嗓门一大,能把人吓跑。”
赵猛连连点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胖大海和冰糖。
“那要不要带她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吃饭得找理由。”陆定洲敲了敲桌子,“安安就是个现成的理由。你就说带安安逛累了,请她一起吃个饭。她心疼孩子,肯定去。”
赵猛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陆哥,还是你行!明天就这么办!”
赵猛这嗓门没控制住,震得办公室的窗户玻璃都跟着抖。
正在沙发上抠洞的跳跳被吓了一跳,抬头瞪着赵猛。
“老赵叔吵!出去!”
赵猛正高兴,也不跟小孩计较,咧着嘴乐。
跳跳在沙发上待不住了。
他滑下沙发,跑到茶几旁边,看中了一个暖水瓶。
那暖水瓶是玻璃内胆的,外头套着竹编的壳子。
跳跳两手抱住暖水瓶的把手,用力往外拖。
陆定洲余光瞥见这小子的动作,立刻站了起来。
“陆骁野!放下!”
陆定洲大步走过去。
跳跳被陆定洲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暖水瓶倒在地上,塞子脱落,热水哗啦啦流了一地。
幸好水不算太烫,没溅到跳跳身上,但地上一片狼藉。
陆定洲火气直冲脑门。
他一把揪住跳跳的衣领,把人提溜起来,照着屁股就是两巴掌。
这两巴掌没留情面,打得实实在在。
“老子让你别乱动,你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跳跳疼得直抽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咬着牙不哭出声。
他两手在半空中乱抓,抓住陆定洲白衬衫的衣角,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陆定洲衬衫下摆的扣子被扯掉了一颗,布料撕开了一道口子。
赵猛在旁边看呆了。
他这大侄子,真是长了副反骨,连陆定洲的衣服都敢撕。
陆定洲看着被撕坏的衬衫,气极反笑。
“行啊,陆骁野,长本事了。今天不给你松松皮,你不知道这你爹姓什么。”
陆定洲把跳跳往胳膊底下一夹,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抽出一把平时用来量货的木尺。
跳跳这回知道怕了。
那木尺又宽又厚,打在身上绝对比巴掌疼。
他开始剧烈挣扎,大声嚎叫。
“妈妈!妈妈!”
赵猛赶紧站起来,拦在陆定洲面前。
“陆哥,陆哥,消消气!孩子小,不懂事。你这尺子下去,嫂子回来非得跟你急。”
陆定洲拿着尺子指着跳跳。
“你问问他干的好事。小年夜抢虎头枪,初一抢小辉的风车,今天跑我这儿砸暖水瓶撕衣服。他这才多大,再大点敢去上房揭瓦。”
跳跳被夹在胳膊底下,脸涨得通红,还在那儿喊。
“不认字!不认字!”
感情这小子把砸暖水瓶的错全归结到认字上了。
陆定洲把木尺扔在桌上,把跳跳扔回沙发。
“今天你就给我在这儿待着,哪也不许去。下班跟我回家,看你妈怎么收拾你。”
跳跳揉着屁股,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抽抽搭搭地看着陆定洲。
“我要回家找妈妈。”
“晚了。”陆定洲坐回椅子上,看了一眼破掉的衬衫,心里盘算着晚上怎么跟李为莹卖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猴子端着两瓶橘子汽水,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
看见地上的水和跳跳脸上的泪,猴子咽了口唾沫。
“陆哥,我给大侄子拿了瓶汽水……”
陆定洲指了指地上的水。
“让人把这儿收拾了。汽水给他。”
猴子赶紧把汽水放在茶几上,去找拖把。
跳跳看见汽水,也不哭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拿起汽水瓶,仰起头就喝。
赵猛看着这小子没心没肺的样子,冲陆定洲竖了个大拇指。
“陆哥,你这儿子,真随你。打完就忘,皮实。”
陆定洲哼了一声,继续低头看账本。
“皮实也得管。我媳妇心软,这恶人只能我来当。”
赵猛坐回椅子上,开始盘算明天买冰糖的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跳跳喝汽水发出的咕噜声,和陆定洲翻账本的沙沙声。
跳跳喝完汽水,打了个响亮的嗝。
他看了看正在工作的陆定洲,又看了看旁边发呆的赵猛,觉得无聊透顶。
他悄悄从沙发上滑下来,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陆定洲头也没抬,冷冷地丢出一句。
“敢踏出这个门,老子现在就把你挂树上。”
跳跳伸出去的脚立刻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气呼呼地走到沙发前,四仰八叉地躺下。
“睡觉!”跳跳大声宣布。
陆定洲和赵猛对视了一眼,都没理他。
没过五分钟,沙发上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混世魔王,闹腾了一上午,终于没电了。
陆定洲放下笔,走到沙发前,看着儿子那张熟睡的小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叹了口气,脱下那件破了口子的白衬衫,盖在跳跳身上。
“老赵。”陆定洲走回桌前,声音压低了些。
“咋了陆哥?”
“明天去见林老师,别穿你那身军装了。”陆定洲上下打量了赵猛一眼,“找套便服换上,你这身太扎眼,林老师带着安安,别人看了还以为你押送犯人。”
赵猛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绿,深以为然。
“行,我回去就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