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大亮，京城的胡同里还透着清晨的凉气。
四合院的大门就被拍得“咣咣”直响。
陆定洲正睡得舒坦，硬生生被这动静吵醒。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披上衣服踩着鞋去开门。
门板一拉开，赵猛穿得板板正正，站得像根电线杆，咧着一口白牙杵在外面。
陆定洲看了眼天色，又看着赵猛，简直服了他：“老赵，你是不是有病？现在几点？鸡都没叫，你来这儿站岗呢？”
赵猛理直气壮，嗓门依旧洪亮：“这都六点了！在部队早拉练完了。我来接安安去学校啊！”
陆定洲揉了揉额角，实在不想跟这个没开过荤的愣头青讲道理。
他转身往里走，没好气地摆摆手：“自己去屋里喊，别吵我媳妇睡觉。”
赵猛轻手轻脚地跨进院子。
西厢房里，安安本来还在被窝里团着，听见外面那声“去学校”，这小子像安了弹簧一样，直接坐了起来。
李为莹也醒了，去西厢房看到安安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她拿过衣服给安安穿上，又去厨房给他盛了碗热乎的蛋羹。
安安坐在小桌前，吃得飞快，两只脚还在半空中晃荡，显然心情极好。
赵猛在旁边看着，搓着手催促：“安安，吃快点，老赵叔带你去接你林姨。”
安安把碗一推，拿手背抹了下嘴，伸出胳膊：“走。”
赵猛乐坏了，一把将安安捞起来放在肩膀上，跟李为莹打了个招呼，大步流星地出了四合院。
筒子楼这边，林婉刚洗漱完，正把备课本往包里装。
林苗端着个搪瓷盆从水房回来，刚到门口，就看见楼道里堵着座“铁塔”。
赵猛扛着安安，把本就不宽的楼道占了一大半。
“赵团长？”林苗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这来得也太早了吧，我们刚起呢。”
赵猛脸有点红，赶紧把安安放下来，挠了挠头：“不早了。我怕林老师自己去学校不安全。”
林婉从屋里出来，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
看到赵猛，她也有点意外：“赵团长，你吃早饭了吗？”
赵猛站得笔直，双手贴在裤缝上：“吃了！吃了一大碗面条！林老师，你东西收拾好没？我给你拿着！”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把林婉手里的布包接了过来，动作轻得好像那包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器。
林苗在旁边看得直乐，推了林婉一把：“姐，你快去吧，有赵团长当保镖，蒋校长家那个二流子绝对不敢往你跟前凑。”
林婉脸皮薄，嗔怪地看了妹妹一眼：“你少说两句。”
三人下了楼。
清晨的街道上人渐渐多了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
安安走在中间，左手牵着林婉，右手牵着赵猛，小脸板得十分严肃，步子却迈得轻快。
赵猛走在外侧，宽阔的肩膀把路过的自行车和行人都挡得严严实实，硬是给林婉和安安圈出了一块安全地带。
他平时在部队扯着嗓子骂人，这会儿跟林婉走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婉偏过头看他，轻声开口：“赵团长，你这次休假，部队里不忙吗？”
“不忙！”赵猛回答得很快，生怕她觉得麻烦，“我一年到头都在部队，好不容易休个假，闲着也是闲着。”
林婉笑了笑，没再多问。
到了三中门口。
学生们正陆陆续续往学校里走，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林婉刚准备去门卫室拿个东西，旁边突然窜出个人影。
是建民。
蒋校长的二婚儿子，快四十岁的人了，穿着件不怎么合身的西装，手里还提着一兜肉包子。
这人像块牛皮糖，之前被陆定洲警告过一次，老实了大半年，最近不知道是打哪听说了什么，又开始往林婉跟前凑。
“林老师，林老师！”建民舔着脸靠过来，把包子往前递，“你没吃早饭吧？我特意去国营饭店买的，还热乎着呢。”
林婉后退了一步，眉头皱了起来：“不用了，建民同志，我吃过了。”
“别客气啊，你教书多辛苦，多吃点有营养。”建民不死心，还想往前凑。
他这手刚伸出来，还没碰到林婉的衣角，横刺里突然伸出一只骨节粗大的手，一把钳住了他的手腕。
建民疼得“哎哟”叫了一声，抬头一看，对上了一双铜铃般的大眼。
赵猛刚才去旁边给安安买糖葫芦了，一转头就看见这癞蛤蟆在纠缠林婉。
他几步跨过来，那铁塔般的身板直接把建民罩在了阴影里。
赵猛穿着军装，没戴帽子，剃着青皮寸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跟看阶级敌人一样。
建民也是在京城混的，虽然没多大出息，但大院里那些惹不起的爷，他多少认得几个。
他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人是陆定洲那帮兄弟里最不好惹的赵猛，赵团长。
“赵……赵团长……”建民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声音都劈叉了。
赵猛手上稍微加了点力气，捏得建民骨头“咔咔”响。
“你买包子自己吃去，往林老师跟前凑什么？她稀罕你这口包子？”赵猛嗓门不大，但压迫感十足。
建民疼得冷汗直冒，连连求饶：“不凑，不凑了。我这就走！”
安安手里拿着根糖葫芦，站在林婉腿边，仰着小脸看着建民，十分认真地补了一句：“癞蛤蟆，不吃。”
建民被个两岁的孩子骂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赵猛哼了一声，甩开他的手：“赶紧滚。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在林老师面前晃悠，我把你的腿打折了塞学校锅炉里烧了。”
建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到路边，跨上自行车，头都不敢回地蹬着跑了，连包子掉在地上都没顾得上捡。
林婉看着建民落荒而逃的背影，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赵猛：“谢谢你，赵团长。这人平时总转悠，确实挺烦人。”
赵猛一听林婉跟他道谢，刚才那股子煞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成了那个局促的大个子。
他挠了挠后脑勺：“没事。以后他再来，你直接告诉我，我削他。”
林婉被他逗笑了，从包里拿出备课本：“那我去上课了。安安就麻烦你带回去了。”
赵猛连连点头：“你放心去吧。”
安安乖乖地挥了挥小手：“林姨。”
林婉进了校门。
安安咬了一口糖葫芦，拉了拉赵猛的裤腿：“安安上学。”
赵猛知道这小子的心思，把他抱起来，指着学校操场：“想进去看看？”
安安点头。